“五號床，該吃糊糊了。”
那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再次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看起來像嘔吐物的不鏽鋼碗。她把碗重重磕在床頭櫃上，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耐煩，“快吃，吃完了我還得去給隔壁劉大爺換尿布。”
蘇婉靠在床頭，那雙枯瘦如雞爪的手放在被單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血管像乾枯的蚯蚓一樣凸起。
S這一手，玩得真髒。
把她的意識塞進這個快要報廢的軀殼裡，還貼心附贈了“重度阿爾茨海默症”的設定。在這個被設定為“2080年”的未來養老院裡，她是一個連排洩都不能自理的八十歲老太。
“我不吃。”蘇婉開口，聲音像是在拉一把生鏽的鋸子，“我要吃肉。紅燒的，肥瘦相間。”
護工小劉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刷著全息短影片：“蘇奶奶，您牙都沒了，還吃肉？這糊糊是營養餐，容易消化。趕緊吃，別給我找事。”
蘇婉盯著她。
雖然這具身體老了，但那雙眼睛裡的神采並沒有隨著膠原蛋白一起流失。她注意到小劉掛在胸前的電子胸卡——那不僅是身份證明，更是這間全封閉式高階病房的門禁卡。
“我想上廁所。”蘇婉突然說。
“剛才不是剛去過嗎？”小劉煩躁地把手機塞回兜裡，走過來伸手要去拽蘇婉的胳膊，“真是麻煩，老而不死是為賊……”
就在小劉的手碰到蘇婉肩膀的一瞬間。
蘇婉動了。
這具身體確實沒有甚麼爆發力，骨質疏鬆讓她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關節的哀鳴。但技巧還在。她順著小劉拉扯的力道，身體猛地前傾，假裝腿軟跌倒，腦袋正好撞在小劉的胃部。
“哎喲！”
小劉痛呼一聲，下意識地彎腰去扶。
蘇婉的那雙枯手卻在這個瞬間，快如閃電地從她胸前掠過。
“哎呀，這地怎麼這麼滑……”蘇婉順勢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小劉嚇了一跳，也顧不上胃疼，趕緊把這個“碰瓷”的老太太扶上床：“行了行了，祖宗！您老實躺著，我去拿尿盆！”
說完，小劉氣沖沖地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蘇婉停止了咳嗽。
她攤開滿是皺紋的手掌，一張銀色的磁卡靜靜躺在手心。
“越獄道具，get。”
蘇婉咧開嘴笑了笑，露出口腔裡僅剩的三顆牙。她掀開被子，顫巍巍地把雙腳挪到地上。膝蓋發出的“咔吧”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這身體太爛了。走兩步都喘，別說跑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臺全自動智慧輪椅上。
那是剛才小劉推出去曬太陽用的。蘇婉扶著牆，一步三喘地挪過去，把自己扔進輪椅裡。
“滴——身份驗證失敗。請使用繫結手環。”
輪椅發出冰冷的電子音，四個輪子自動鎖死。
“連個輪子都欺負老年人。”
蘇婉喘著粗氣，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根剛才順手拔下來的輸液針頭。她俯下身，把針頭插進輪椅控制面板的縫隙裡，那雙曾經拆過C4、改裝過化糞池車的手，此刻雖然抖得像篩糠，但動作依然精準。
“S以為剝奪了我的金手指，我就成廢物了？”
蘇婉眯著眼，憑著肌肉記憶，挑開了面板下的幾根線路。
紅線搭藍線，短路重啟。
“滋啦——”
火花閃過。
“滴——開發者模式已啟動。限制解除。”
輪椅的顯示屏亮起紅光，原本只有“前進”、“後退”的介面，跳出了一個骷髏頭標誌。
“走你。”
蘇婉把操縱桿推到底。
這臺原本最高時速只有5公里的老年輪椅，突然發出一聲類似跑車引擎的轟鳴，以前輪抬起的姿態，彈射起步。
“砰！”
房門被直接撞開。
走廊裡，正端著尿盆回來的小劉只覺得一陣勁風颳過，手裡的不鏽鋼盆“哐當”掉在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原本連翻身都費勁的蘇老太，駕駛著輪椅玩了一個漂移，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是不是……也該去看看精神科了？”小劉喃喃自語。
……
養老院大廳。
這裡與其說是養老院，不如說是個高科技監獄。到處都是巡邏的機器人和監控探頭。
蘇婉把輪椅開到了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後面。她需要情報。
她拿出從小劉兜裡順來的手機（剛才撞那一下不僅偷了卡，還順了手機），指紋解鎖肯定不行，但這種低端型號，攝像頭有人臉識別漏洞。
蘇婉對著黑屏的手機，擠眉弄眼，試圖模仿小劉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居然開了。
她迅速開啟瀏覽器，輸入“葉景然”。
搜尋結果跳出來的一瞬間，蘇婉差點氣笑了。
【葉氏慈善基金會榮譽主席葉景然，將於今日下午三點在‘雲頂公館’舉辦資產裸捐儀式。據悉，這位曾經的頂流巨星終身未婚，因過度思念亡兄，精神狀態堪憂，此舉意在散盡家財，遁入空門。】
“終身未婚？過度思念亡兄？”
蘇婉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葉景然雖然滿臉褶子，頭髮也白了，但依然穿著一身騷包的亮粉色唐裝，手裡拄著一根鑲鑽的柺杖，那股子“全天下老子最帥”的勁頭，化成灰她都認識。
這貨居然真的混成了首富？而且還要裸捐？
“敗家玩意兒。”
蘇婉罵了一句，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
雲頂公館離這裡有二十公里。
“滴——警報，005號房病人出逃。請安保人員注意攔截。”
頭頂的廣播突然炸響。
紅色的警報燈開始閃爍。兩個兩米高的安保機器人轉過身，紅色的電子眼鎖定了販賣機後的蘇婉。
“發現目標。執行強制鎮靜程式。”
機器人舉起手臂，一支巨大的針筒彈了出來。
“鎮靜你大爺。”
蘇婉把手機塞進病號服兜裡，猛地拉動操縱桿。
經過她剛才“微調”過的輪椅，轉速瞬間飆升。她沒有往大門跑，而是衝向了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景觀噴泉。
“老太婆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甚麼叫秋名山車神。”
輪椅壓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輪胎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在即將撞上噴泉的一瞬間，蘇婉猛打方向。輪椅側身滑行，利用噴泉的弧形邊緣做了一個完美的加速，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了大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警告！前方無路！”機器人的語音還沒播報完。
“嘩啦——”
玻璃炸裂。
蘇婉連人帶椅飛出了大樓。
這裡是三樓。
失重感襲來，風灌進她寬大的病號服裡，像是一隻白色的風箏。
“刺激。”
蘇婉在空中按下輪椅扶手上的緊急制動鈕。雖然沒有降落傘，但這臺輪椅帶有防摔氣囊。
“砰！”
氣囊彈開，像個巨大的白色皮球，在草坪上彈了兩下，安穩落地。
蘇婉從洩氣的氣囊裡爬出來，把歪掉的假牙扶正，拍了拍輪椅上的草屑。
“目標雲頂公館。”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有些失真的粉色太陽，咧嘴一笑。
“葉景然，你嫂子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