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輛從天而降的“迎親大巴”，帶著數噸重的衝擊力和張伯視死如歸的狂笑聲，精準地砸在了S的觸手本體上。
整個雲端平臺都在劇烈震動，像是發了一場十二級地震。
金色的地磚碎裂，揚起漫天的塵埃。
那個由觸手構成的怪物被大巴車死死壓在底下，發出了刺耳的電子尖嘯聲。原本揮舞得密不透風的觸手網瞬間崩潰，變成了斷裂的資料線，在地上瘋狂抽搐。
“張伯！”
葉景然喊了一聲，想要衝過去檢視。
大巴車的車頭已經完全扁了，駕駛座的位置被壓成了一塊鐵餅。
“咳咳……少爺……車……報廢了。”
廢墟里傳來張伯虛弱的聲音。他的腦袋雖然還在，但身體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資料流，顯然受到了重創。
“沒事，回去給你換輛勞斯萊斯。”葉孤城看了一眼廢墟，確認張伯暫時沒有消散，這才把目光轉向那個還在掙扎的怪物。
“該結束了。”
葉孤城提著菜刀，一步步走過去。
那個冒牌的蘇婉雖然被壓住了下半身，但上半身還在。她那張原本美麗的臉此刻已經扭曲變形，一半是人臉，一半是暴露在外的電路板。
“葉孤城……你殺不死我……”
她還在笑，笑聲嘶啞難聽。
“我是這個世界的意志，我是S的分身。只要資料還在流動，我就能無限重生！”
“是嗎？”
葉孤城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既然你是資料。”
他舉起手裡的菜刀。那把刀經過無數次戰鬥，刀刃已經崩了好幾個口子，但上面纏繞的金色光芒卻越來越盛。
那是蘇婉用“情感交易”換來的力量，是這個荒誕世界裡唯一的真實。
“那我就把你格式化。”
“等等！”
那個怪物突然變了臉色。她那張半人半鬼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種楚楚可憐的表情。那是蘇婉慣用的、每次闖了禍之後求饒的表情。
“老公……你真的要殺我嗎？”
她的聲音變了，變得軟糯甜膩，那是蘇婉對他撒嬌時的聲線。
“我是婉婉啊……你看我的眼睛……”
葉孤城的刀停在了半空。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哪怕看著那張臉下面連著噁心的觸手，但在這一瞬間，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露出這種表情，他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S最惡毒的地方。
她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機會！”
怪物眼中的紅光一閃。
一根藏在背後的尖銳觸手，像毒蛇一樣彈射而出，直刺葉孤城的心臟！
這一擊太快，太陰毒。
葉孤城還在那瞬間的遲疑中，根本來不及躲避。
“砰！”
一聲槍響。
那根觸手在距離葉孤城胸口只有一厘米的地方被打斷了。黑色的汁液濺在了葉孤城的白襯衫上。
葉孤城猛地回過神。
他轉頭。
蘇婉坐在輪椅上，手裡的左輪手槍還在冒著煙。她的眼神很冷，比葉孤城還要冷。
“別用那張臉，叫我老公。”
蘇婉吹了吹槍口的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噁心。”
“還有。”她看向葉孤城，“葉總，鑑別綠茶的能力退步了啊。回家跪鍵盤。”
葉孤城眼中的那一絲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凜冽的殺意。
“好。”
他應了一聲。
下一秒，手起刀落。
“噗嗤。”
那個怪物的腦袋被直接斬了下來。
沒有鮮血，只有大量崩壞的資料亂碼噴湧而出。那個冒牌貨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化作了一灘黑色的死水。
“任務完成。”蘇清月在後面淡定地按下了計算器的“歸零”鍵，“清理完畢，收益核算中。”
隨著怪物的死亡，周圍的場景開始像老舊的牆皮一樣剝落。
金色的賭場、雲端的平臺、甚至是那個絞肉機，都在慢慢消失。
昏迷的父母們躺在地上，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爸！媽！”
蘇婉從輪椅上下來，撲到父母身邊。
葉景然也顧不上自己那身破爛的肉裙子了，衝過去扶起葉振邦。
“沒事，只是精神透支，睡一覺就好。”蘇清月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
“看來我們通關了。”葉景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根大棒扔在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氣，“這破遊戲，累死小爺了。回去我一定要把家裡的網線都拔了，誰也別想讓我再碰電子產品。”
葉孤城沒有放鬆警惕。
他看著四周逐漸崩塌的世界，眉頭緊鎖。
“還沒完。”
“甚麼？”蘇婉抬頭。
“S沒有死。”葉孤城指了指天空。
那個粉色的月亮雖然裂開了，但並沒有消失。相反，它正在滴血。
一滴滴黑色的血液滴落下來，在空中匯聚成一個個文字。
【GAME OVER？】
【NO。】
【這只是熱身。】
【真正的獵殺，現在開始。】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一種無法言喻的吸力從天空中傳來。
“怎麼回事？”葉景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在被強行格式化，“我的手……我的手不見了！”
“是強制傳送。”蘇清月看著計算器上瘋狂亂跳的資料，“S要重啟副本，把我們分散傳送到不同的時間線裡！”
“拉住手！”
葉孤城大喊一聲，撲向蘇婉。
但在他即將觸碰到蘇婉指尖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光幕從天而降，硬生生地將兩人隔開。
“婉婉！”
“老公！”
蘇婉拼命伸手，卻只能抓到一片虛無。
她的身體在急速上升，眼前的景物開始飛速倒退。
“記住！”葉孤城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不管在哪，不管變成甚麼樣……站在原地，等我！”
“我會找到你！”
“一定會！”
光芒吞噬了一切。
意識陷入黑暗。
……
“滴——滴——滴——”
有節奏的機械聲在耳邊響起。
消毒水的味道。
蘇婉猛地睜開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掛在旁邊的點滴瓶。
這……是醫院？
她回來了？回到現實了？
蘇婉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她抬起手，卻愣住了。
那不是她的手。
那是一雙佈滿皺紋、乾枯瘦弱的手。
她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陌生的、蒼老的臉。滿頭白髮，臉上佈滿溝壑，看起來至少有八十歲。
“怎麼回事……”蘇婉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也是嘶啞蒼老的。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護工制服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看到蘇婉醒了，並沒有驚訝，反而一臉不耐煩。
“喲，蘇老太，您又醒了？這次沒死成啊？”
女孩把手裡的托盤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趕緊把藥吃了。別整天想著找您那個並不存在的老公了。都老年痴呆十年了，還天天唸叨甚麼‘葉孤城’，我看您是小說看多了吧？”
老年痴呆？
並不存在的老公？
蘇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
【2080年 5月 20日】
五十年後？
她穿越到了五十年後？
不，不對。
蘇婉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一張報紙上。報紙的頭條是一個醒目的標題：
【葉氏集團董事長葉景然今日宣佈退休，將千億資產捐贈給……】
葉景然？葉氏集團董事長？
那葉孤城呢？
蘇婉顫抖著手拿起報紙，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沒有。
這個世界上，彷彿從來沒有過葉孤城這個人。
而在報紙的右下角，有一個不起眼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側影，雖然模糊，但蘇婉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葉孤城。
但下面的文字卻讓她如墜冰窟：
【尋找失蹤人口：葉孤城。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極度危險。若有發現，請立即聯絡城南精神病院。】
“呵……”
蘇婉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S，你果然夠狠。
把我們分開，剝奪身份，甚至篡改記憶。
讓我變成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讓他變成一個瘋子。
想讓我們在這種絕望中彼此遺忘？
蘇婉拔掉了手上的針頭。
她看著窗外那個依然有些微微發紅的太陽。
“葉孤城。”
她用那蒼老的聲音，堅定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等我。”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出這個養老院，去把那個精神病院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