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失重感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當那扇鍍金的電梯門再次開啟時,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福爾馬林和劣質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不是甚麼賭場頂層,而是一個巨大的、類似屠宰場和婚紗店結合體的詭異空間。
天花板上掛鉤林立,掛的不是豬肉,而是一件件正在滴著黑色墨水的婚紗。地面上鋪著紅地毯,但那是用某種軟體組織的皮縫合起來的,踩上去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歡迎來到備婚區。”
一個沒有下半身,飄浮在半空中的骷髏迎了上來。它穿著得體的燕尾服,手裡拿著一根軟尺,眼眶裡燃著綠色的鬼火。
“新郎官,您遲到了。”骷髏管家的聲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S小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她在哪裡?”葉孤城沒空跟一副骨架子寒暄。
“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完成一點小小的流程。”
骷髏管家飄到葉孤城面前,手裡的軟尺像蛇一樣自動纏上了葉孤城的肩膀。
“測量尺寸。畢竟,S小姐希望她的新郎在入殮……哦不,入洞房的時候,是最完美的。”
“滾。”
葉孤城肩膀一抖,內勁外放。
“啪!”
那根試圖勒緊他脖子的軟尺直接崩斷成幾截,落在地上變成了幾條死掉的蚯蚓。
骷髏管家退後兩步,也不生氣,反而用那隻剩下指骨的手鼓了鼓掌。
“很有活力。S小姐就喜歡這種野馬。不過……”
它打了個響指。
周圍那些掛在鉤子上的婚紗突然動了。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天花板上飄了下來,裡面雖然沒有人,卻鼓漲得像是填充了隱形的肉體。
“伴娘團,招待一下客人。”
幾十件婚紗圍了上來,手裡憑空多出了各種“婚禮道具”——剪刀、針線包、還有還在噴著蒸汽的電熨斗。
“我去!這甚麼陰間婚禮!”葉景然看著一件蕾絲婚紗舉著一個通紅的電熨斗朝他衝過來,嚇得往蘇清月身後躲,“姐!護駕!”
蘇清月沒動。她盯著那件婚紗上的標籤。
“Vera Wang的高仿版?做工太差,線頭都沒剪乾淨。”
她舉起手裡的計算器,按下了“歸零”鍵。
一道聲波擴散出去。
那件衝在最前面的婚紗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癟了下去,變成了一塊破布掉在地上。
“物理超度?”葉景然眼睛亮了,“姐,你這計算器哪裡買的?回頭我也整一個。”
“這是知識的力量。”蘇清月推了推眼鏡,“它們是資料構成的,只要找到演算法漏洞,就能格式化。”
但婚紗太多了。
蘇清月的計算器有冷卻時間。
葉孤城護著蘇婉,手裡的菜刀化作一道銀色的屏障。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內的婚紗,統統被切成了碎片。
“老公,左邊!”蘇婉坐在輪椅上充當雷達。
葉孤城甚至沒回頭,反手一刀。
“撕拉——”
一件試圖偷襲的魚尾裙被攔腰斬斷。
“這些東西殺不完。”葉孤城皺眉。每砍碎一件,天花板上就會重新長出一件新的,源源不斷。
“擒賊先擒王。”蘇婉指著那個飄在半空看戲的骷髏管家,“它是伺服器。”
“明白。”
葉孤城腳下一蹬,身體騰空而起。他踩著那些婚紗的“肩膀”,像一隻黑色的蒼鷹,直撲骷髏管家。
“粗魯的男人!”
骷髏管家尖叫一聲,想要逃跑。
但葉孤城比它更快。
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那把卷刃的菜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卡在了骷髏的頸椎骨縫裡。
“咔嚓。”
骷髏頭掉了下來,被葉孤城一把接住。
周圍那些瘋狂攻擊的婚紗瞬間停滯,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嘩啦啦全都掉在地上不動了。
“別殺我!別殺我!”
被提在手裡的骷髏頭上下牙打架,發出求饒聲。
“帶路。”葉孤城冷冷地說,“去婚禮現場。”
“不能去!那是禁區!只有交了份子錢才能進!”
“份子錢?”蘇婉滑著輪椅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骷髏頭,“你要多少?”
“每個人……十年壽命。”骷髏頭顫巍巍地說,“或者,留下一個器官。”
“真黑啊。”葉景然咋舌,“比搶錢還狠。”
“我們沒帶壽命。”蘇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
那是之前在現實世界過年時,葉家準備的空紅包,本來打算裝壓歲錢的,結果一直放在包裡忘了。
她從葉景然的肉裙子上扯下一塊還在蠕動的肉條,塞進紅包裡。
“這個夠嗎?”
骷髏頭的眼眶裡綠火猛地竄高了。
它聞到了那股味道。那是它們主人S的味道,是至高無上的許可權。
“夠……夠了!太夠了!這簡直是國禮!”
“那還不開門?”
“是是是!”
骷髏頭嘴裡唸了一串晦澀的程式碼。
前方的紅地毯盡頭,一扇看起來像是由無數根肋骨組成的拱門緩緩開啟了。
門後,是一條通往雲端的階梯。
“走吧。”
葉孤城把骷髏頭掛在腰間當掛件(防止它耍花樣),重新推起輪椅。
葉景然心疼地摸了摸裙襬上的缺口:“嫂子,下次能不能別隻薅我這一隻羊?這裙子都快禿了。”
“這就叫可持續發展。”蘇婉拍拍他的肩膀,“等救出爸媽,回去給你買真的高定,不用肉做的。”
“這可是你說的!我要全套!還要鑲鑽的!”
四人一鬼(骷髏頭)踏上了那條階梯。
越往上走,周圍的空氣越稀薄,光線也越刺眼。
終於,他們來到了盡頭。
那裡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平臺。
平臺中央,那個三條腿的王座依然矗立著。而在王座旁邊,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絞肉機的上方,吊著兩個巨大的鐵籠。
左邊的籠子裡是葉振邦和秦嵐,右邊的籠子裡是蘇建國和周雅。
四個老人都處於昏迷狀態,臉色蒼白得像紙。
而在絞肉機的操作檯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婚紗的身影。
她背對著眾人,手裡拿著一束黑色的玫瑰。
“S。”
葉孤城停下腳步,聲音裡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
那不是S。
那是一張和蘇婉一模一樣的臉。
“姐姐?”蘇婉愣住了。
那個“蘇婉”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她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瘋狂旋轉的資料流。
“歡迎來到我的婚禮,妹妹。”
她的聲音和蘇婉一模一樣,但語調卻是S的冰冷。
“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這副皮囊嗎?這可是我用了整整一萬次模擬資料,才完美復刻出來的。”
那個“蘇婉”走到籠子邊,手指輕輕撫摸著鐵欄杆。
“選一個吧,葉孤城。”
她指了指上面的兩個籠子。
“左邊是你的父母,右邊是你最愛女人的父母。”
“我的能量只夠開啟一次絞肉機。”
“你救誰?”
這是一個經典的電車難題,也是一個惡毒至極的陷阱。
葉孤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冒牌貨,手裡的菜刀握得指節發白。
蘇清月拿著計算器的手也在抖。那是她的父母,她那個永遠算不清賬的父親,和那個總是嘮叨的母親。
“我不選。”
葉孤城往前邁了一步。
“哦?”冒牌蘇婉挑眉,手放在了紅色的啟動按鈕上,“那你就是想讓他們一起死?”
“不。”
葉孤城突然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妄。
“我選你。”
“甚麼?”
“我說,我選你死。”
話音未落,葉孤城腰間的那個骷髏頭突然飛了出去。
不是被扔出去的,而是被當成了炸彈。
蘇婉在把肉條塞進紅包的時候,順便在裡面夾了一顆之前直播打賞得來的“微型C4”。
“轟!”
骷髏頭在半空中爆炸,正中那個“冒牌蘇婉”的面門。
雖然沒能炸死她,但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按著按鈕的手偏離了方向。
“葉景然!上!”
葉孤城一聲暴喝。
“來了!”
早已蓄勢待發的葉景然,腳下的粉色雨靴猛地噴射出兩道火焰(不知道甚麼時候覺醒的推進器功能)。
他像一顆粉色的炮彈,直衝絞肉機。
“給我停下!”
防火牆大棒狠狠卡進了絞肉機的齒輪裡。
“咔咔咔——”
機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冒出黑煙,卡住了。
“蘇清月!解鎖!”
蘇清月已經衝到了籠子底下。她不需要鑰匙,她的計算器可以直接破解電子鎖的密碼。
“滴滴滴——”
三秒鐘。
“啪嗒。”
兩個籠子的鎖同時彈開。
“你們這群螻蟻!”
那個被炸得滿臉黑灰的冒牌蘇婉怒了。她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的婚紗炸裂,露出了底下由無數觸手構成的本體。
“既然不選,那就都去死吧!”
觸手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葉孤城擋在眾人面前。
他沒有退,也不能退。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婉。
“老婆,份子錢給了嗎?”
蘇婉坐在輪椅上,手裡舉著那把從車上拆下來的加特林(雖然沒錢買子彈了,但氣勢要有)。
“給了。”
她指了指頭頂。
那個原本粉色的月亮,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輛黑金色的化糞池清潔車,正從天而降。
那是張伯。
他把車開到了平流層,然後利用重力加速度,把自己當成了一顆隕石,砸向了這個婚禮現場。
“雙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