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溜——”
巨大的抽吸聲在雲端迴盪，像是一個巨人在用吸管喝光最後的奶茶。
那條環繞賭場的銀色水銀河，肉眼可見地乾涸了。原本流光溢彩的河床露出了底下的森森白骨，還有無數被沖刷得發亮的假牙和籌碼。
“這就是所謂的‘運氣’？”葉景然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也不嫌髒，“看著像重金屬超標的工業廢水。”
“對於賭徒來說，這就是命。”蘇婉坐在後座，手裡正把玩著一把剛從門口那個死掉的小丑身上摸來的左輪手槍。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老公，這地方沒了運氣，是不是就能隨便贏了？”
葉孤城正拿著那塊從西裝上撕下來的布條擦拭菜刀。刀刃上沒有血，只有還沒揮發的資料亂碼。
“我不賭。”葉孤城把刀插回腰間的皮帶上，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廚房準備切菜，“我只搶。”
“張伯，撞進去。”
“好的，少爺。”
張伯那顆一百八十度反轉的腦袋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腳下的油門直接踩進了油箱裡。
這輛噴著“葉氏重工”四個狂草大字、實際上是化糞池清潔車的改裝大巴，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惡臭和霸氣，轟然撞碎了賭場那兩扇號稱“絕對防禦”的純金大門。
“轟隆——”
金粉四濺。
大廳裡原本正沉浸在紙醉金迷中的賭客們——大多是還沒被徹底清除意識的資料體和一些奇形怪狀的怪物——瞬間安靜了。
音樂停了，輪盤停了，連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氛都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家鄉味道”取代。
葉景然第一個跳下車。
他那一身由S的本體資料肉塊縫合而成的蓬蓬裙，在落地瞬間發出“吧唧”一聲溼響。裙襬上的紅色肉塊還在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種對於這個世界原住民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的恐怖威壓。
“看甚麼看！沒見過最新款的高定嗎？”
葉景然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拎著那根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個腦殼的防火牆大棒，大棒頂端還掛著半截小丑的綵帶。
他腳上那雙粉色雨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大廳中央，一個長著老虎機腦袋的荷官正在發牌。看到葉景然這身行頭，它那雙顯示屏眼睛裡的櫻桃圖案瞬間變成了三個驚恐的骷髏頭。
“S……S大人？”荷官的機械手抖了一下，手裡的撲克牌灑了一地。
“叫二少爺。”蘇清月推了推眼鏡，踩著高跟鞋優雅下車。她手裡拿著那個萬能的計算器，對著大廳掃了一圈，“水晶吊燈，估值五萬；波斯地毯，估值三萬；那邊的純金老虎機……婉婉，那個值錢。”
“收了。”蘇婉坐在輪椅上被葉孤城推了下來。
她就像個進貨的批發商，手指隨意點了點。
“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凡是金色的，都搬走。”
“你們這群強盜！”
終於有保安反應過來了。
一群穿著燕尾服、手裡拿著湯姆遜衝鋒槍的黑猩猩從二樓跳了下來。它們沒有廢話，甚至沒有喊那一套反派專用的開場白，抬槍就射。
“突突突——”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葉孤城連眼皮都沒抬。他單手推著輪椅，另一隻手在空中畫了個圈。
並不是甚麼魔法。
他只是把手裡的一枚籌碼彈了出去。
那枚籌碼在空中高速旋轉，竟然帶出了氣流漩渦。所有射過來的子彈被這股氣流牽引，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屑，叮叮噹噹全都吸附在籌碼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屬球。
“還給你們。”
葉孤城手指一彈。
金屬球轟然炸裂，子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噗噗噗——”
那群剛落地的黑猩猩還沒站穩，就被打成了篩子，化作一地黑色的資料煙霧。
“這就是沒運氣的下場。”葉景然搖搖頭，走到一臺老虎機面前，舉起大棒，“打劫！把裡面的幣都吐出來！”
老虎機瘋狂搖晃，螢幕上顯示出“ERROR”，然後猛地吐出了滿地的……牙齒？
“晦氣！”葉景然跳腳，“誰家老虎機吐牙齒啊！”
“在這個副本里，牙齒就是貨幣。”蘇清月彎腰撿起一顆金牙，對著燈光看了看，“這是智齒，成色不錯，能抵一千塊。”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巨大的編織袋，遞給葉景然，“裝起來。”
“姐，我是頂流巨星……”
“裝滿。”蘇清月冷冷地看他一眼。
“好嘞。”
葉景然認命地開始蹲在地上撿牙齒。他那身肉裙子拖在地上，路過的地方，那些原本想偷襲的怪物都嚇得縮排了牆角。
S的肉，對這些低階資料來說，就像是國王的聖旨。
“葉孤城。”
大廳盡頭的VIP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手裡拿著菸斗的女人走了出來。她長得很美，但那張臉卻像是一張畫皮，五官隨著表情的流動而微微錯位。
不是S，是一個替身。
“S小姐在頂樓等你們。”女人吐出一口紫色的菸圈，“不過，想要上去，得買票。”
“我不買票。”葉孤城推著輪椅往前走，腳步聲沉穩，“我只拆樓。”
“粗魯。”女人笑了，笑容裂到了耳根，“電梯的承重有限，它只能承載‘絕望’。你們身上有那種東西嗎？”
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
“把你們最絕望的記憶投進去，裝滿了，電梯就會開。”
“絕望？”
蘇婉歪了歪頭，看著那個容器。
“沒錢算絕望嗎？”
女人愣了一下：“算……吧？”
“那太好了。”蘇婉拍了拍手，“二少爺，過來。”
正在撿牙齒的葉景然抬起頭：“幹嘛？我正忙著呢，這顆門牙好像也是金的。”
“把你裙子上的那些鑽石扣下來幾顆。”
“啊？”葉景然護住裙子，“這是我的精神損失費！剛才那老虎機吐牙齒嚇死我了！”
“那是你尿床的影片資料。”蘇婉提醒道，“你不想在全服直播的時候，讓這玩意兒在裙子上迴圈播放吧？”
葉景然的臉瞬間綠了。
他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摳裙襬上那些閃閃發光的“鑽石”。
“給你！都給你！太絕望了！這簡直是社死現場！”
一顆顆承載著葉二少黑歷史的鑽石被扔進了玻璃容器。
容器裡的刻度蹭蹭往上漲。
那個旗袍女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想看這些人痛哭流涕，在這個容器前剖析內心最深的傷疤，結果這群人在這兒清理記憶體？
“叮——”
電梯門開了。
“承重”達標。
葉孤城推著蘇婉走進電梯，路過那個女人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對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那是之前在鬼屋籤的霸王合同。
“這是鬼屋的收購合同，送你了。”
葉孤城把紙塞進女人領口。
“這……這算甚麼？”女人懵了。
“小費。”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女人錯愕的臉和葉景然還在心疼鑽石的哀嚎。
數字開始跳動。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顯示屏上的數字變成了：-18層。
“這就是去頂樓的路？”葉景然抓著扶手，感覺失重感傳來，“怎麼感覺像是在往地獄裡掉？”
“對於S來說，地獄就是天堂。”葉孤城看著急速下降的樓層數，握住了蘇婉的手，“做好準備，下面的東西，可能比上面更髒。”
“有你髒嗎？”蘇婉眨眨眼，指了指他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襯衫。
葉孤城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回家洗。”
“嗯，回家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