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發出的聲音不像是在被敲擊,更像是某種軟體生物在瘋狂蠕動、擠壓,試圖從原子層面滲透進來。
“咚咚咚”的節奏已經連成了一片,伴隨著那種令人牙酸的電子合唱:“開開——開開——”
葉孤城死死抵著防盜門,那件用來遮擋鏡面的愛馬仕床單被他臨時扯下來塞在門縫裡。但這根本沒用,粉色的絨毛像有生命一樣,正從門縫、鎖眼、甚至貓眼往裡鑽。
“這不科學!”葉景然抱著那隻紅光爆閃的右腳,整個人縮在玄關櫃子上,“哪有拖鞋會唱歌的?還唱兒歌?這是侵權!我要告它們侵權!”
“閉嘴。”葉孤城額角青筋暴起,回頭吼了一句,“把你的腳剁了扔出去,它們也許會停。”
“哥!我是你親弟弟!”
“這時候如果是豬肉,還能換二斤大米。”葉孤城冷笑。
蘇婉坐在輪椅上,手裡那根法棍麵包已經被她捏出了指印。她看著那些擠進來的粉色絨毛,突然說了一句:“它們在喊‘送裙子’。”
蘇清月手裡舉著手電筒,光柱在那些絨毛上晃動:“所以?”
“所以這是強買強賣。”蘇婉迅速分析,“遊戲邏輯裡,送貨上門如果不簽收,快遞員會暴走。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要麼簽收,要麼退貨。”
“怎麼退?”葉景然崩潰大喊,“我也想退貨啊!但這玩意兒長在我腳上了!它是我的器官嗎?啊?”
防盜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中間的鋼板凸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外面用力頂撞。緊接著,一隻巨大的、足有臉盆大小的粉色兔子頭,硬生生頂穿了貓眼位置的鋼板,卡在了那裡。
那兔子只有一隻眼睛,是個紅色的攝像頭,正滋滋亂轉,鎖定在了葉景然身上。
【檢測到收件人……葉二少……】
【請簽收您的……至尊VIP……女裝盲盒……】
電子音變得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盲盒?”葉景然臉都綠了,“我不玩盲盒!誰知道里面開出來是甚麼?開背毛衣嗎?”
“不管是甚麼,先讓它閉嘴。”葉孤城鬆開抵門的手,後退一步。
既然擋不住,那就放進來打。
他順手抄起玄關櫃上的一個青花瓷瓶——那是乾隆年間的真品,現在被他像拿板磚一樣拎在手裡。
“老婆,退後。”
蘇婉麻利地轉動輪椅,滑到了蘇清月身後。
“轟!”
防盜門終於壽終正寢,整扇門板向內倒塌,激起一片灰塵。
門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不是走廊。
走廊消失了。
門外是一片粉色的海洋。成千上萬只粉色兔子拖鞋堆疊在一起,像一座蠕動的肉山。它們沒有腳,只是單純的鞋子,卻像蟲群一樣互相攀爬、擠壓,發出令人作嘔的摩擦聲。
而在這些拖鞋的最頂端,頂著一個巨大的粉色禮盒。
禮盒上扎著蝴蝶結,蝴蝶結正中央,插著一把帶血的菜刀。
【送貨……成功……】
【請……給五星……好評……】
那隻巨大的兔子頭擠進屋內,張開佈滿拉鍊的嘴,發出一聲咆哮。
“評你大爺!”
葉孤城手裡的青花瓷瓶脫手而出。
“砰!”
價值連城的古董在兔子頭上炸開,碎片四濺。
這一下並沒有造成甚麼實質性傷害,反而激怒了鞋群。
那些拖鞋瘋了。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進玄關,瞬間淹沒了地板。
“上樓!”葉孤城大吼。
蘇清月反應極快,一把拽住蘇婉的輪椅,連人帶車往樓梯方向拖。葉景然也不顧腳上的紅光,從櫃子上跳下來,手腳並用地往樓梯上爬。
“哎喲!”葉景然慘叫一聲。
一直追在他身後的幾隻拖鞋咬住了他的褲腿。是的,咬。那些鞋口像嘴一樣一張一合,死死咬住了他的布料。
“鬆口!這是高定!這褲子兩萬八!”葉景然一邊踹一邊罵。
“別管褲子了!命都要沒了!”蘇婉回頭喊道,“老公!快跑!”
葉孤城沒有立刻跑。
他站在樓梯口,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瓶洗潔精——那是剛才從廚房順出來的。
他擰開蓋子,手腕一抖,整瓶洗潔精潑灑在玄關到客廳的大理石地面上。
本來就光滑的地面瞬間變成了溜冰場。
衝在最前面的拖鞋大軍腳底打滑(雖然它們沒有腳),像保齡球一樣嘩啦啦倒成一片,後面的壓前面的,瞬間堵塞了交通。
“走!”
葉孤城趁機衝上樓梯,還不忘順手把樓梯口的那個巨大的實木雕破圖風踹倒,擋住去路。
四人一口氣衝進二樓的主臥。
“砰!”
厚重的紅木門被狠狠甩上。葉孤城迅速反鎖,又把那個沉重的歐式鬥櫃推過來堵住門口。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那輪粉色裂紋月亮透進來的光。
四個人都在劇烈喘息。
“安全了嗎?”葉景然癱在地上,褲腿已經被撕成了流蘇狀,露出一截毛腿,在那雙閃光的粉色拖鞋映襯下,顯得格外滑稽。
“暫時。”葉孤城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些拖鞋還在撞門,但主臥的門是特製的防彈材質,一時半會兒應該沒事。
“剛才那個禮盒……”蘇清月把手電筒放在床頭櫃上,光線打在天花板上,漫反射出一種詭異的氛圍,“你們看見上面的菜刀了嗎?”
“看見了。”蘇婉點頭,“那把刀和張伯手裡的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蘇清月指了指葉景然,“二少爺,你沒發現嗎?那些拖鞋並沒有攻擊我們。”
“沒攻擊?”葉景然指著自己的破褲子,“這叫沒攻擊?這叫愛的撫摸?”
“它們只咬你的褲子。”蘇清月冷靜地分析,“確切地說,它們是在試圖……幫你脫褲子。”
空氣突然安靜。
葉景然雙手抱胸,驚恐地往後縮:“蘇清月你別嚇我!這是甚麼限制級劇情?我賣藝不賣身的!”
“它們想讓你換裝。”蘇婉補了一刀,“那個禮盒裡,絕對是裙子。它們在為你更衣。”
“我寧死不屈!”葉景然悲憤欲絕,“我葉二少就是從這跳下去,死外邊,也不會穿那種東西!”
話音剛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
不是門外。
是頭頂。
所有人抬頭。
主臥的天花板中央,那個被蘇婉用葉景然亮片外套遮住的水晶吊燈,正在劇烈晃動。
“天花板……”葉孤城眯起眼,“這上面是閣樓?”
“對。”蘇婉想起來了,“就是遊戲裡那個放伺服器的閣樓。但是在現實裡,這上面只是個雜物間。”
“咚!”
又是一聲巨響。
天花板裂開了一道縫。
一根粉色的絲帶,像蛇信子一樣,從裂縫裡垂了下來。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粉色禮盒,像是沒有實體一樣,硬生生“滲透”過了樓板,咚的一聲,砸在了那張三米寬的大床上。
床墊彈了一下,禮盒穩穩當當立住。
上面的菜刀寒光閃閃。
【檢測到收件人拒絕簽收……】
【啟動強制服務模式……】
禮盒自動開啟了。
沒有金光,沒有特效。
只有一件衣服,靜靜地飄了出來。
那是一件粉色的、帶蕾絲邊的、裙襬大到能藏下三個人的洛麗塔蓬蓬裙。
裙子的胸口位置,繡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葉家主母(代理)】
葉景然看清那幾個字後,白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嫂子……”葉景然虛弱地伸出手,“我要是暈了,記得把這裙子燒給Ghost,祝他下輩子投胎做個芭比娃娃。”
蘇婉沒理他,她盯著那件裙子,眼神突然亮了。
“等等。”
她推著輪椅過去,伸手摸了摸裙襬的布料。
“這材質……”蘇婉回頭看葉孤城,“老公,這不是布。”
葉孤城走過去,伸手捻了一下。
觸手冰涼,堅硬。
“是凱夫拉防彈纖維。”葉孤城沉聲道,“還是軍用級的。”
蘇婉笑了:“而且這裙撐,是鈦合金的。”
她轉頭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葉景然,眼神裡充滿了慈愛。
“二少爺,你想不想活命?”
“我想活,但我不想社死。”葉景然警惕地看著她。
“如果是……穿著一件防彈衣,拿著一把鈦合金武器,去把外面那些拖鞋踩成泥呢?”蘇婉循循善誘。
“那也改變不了它是裙子的事實!”
“這裙子口袋裡有錢。”蘇清月突然開口。
她站在裙子旁邊,從那個巨大的蕾絲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黑卡。
那是葉孤城在遊戲裡被收走的那張。
“而且,”蘇清月晃了晃手裡的卡,“這張卡剛才刷了一下POS機,顯示餘額……無限。”
葉景然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無限?”
“對。”蘇婉點頭,“穿上它,你就是葉家最有錢的人。那些拖鞋不是想讓你當主母嗎?你就當給它們看。”
葉景然看著那件粉色的戰甲,又看了看蘇清月手裡的黑卡。
“我是為了家族。”葉景然悲壯地站起來,一邊脫那個破破爛爛的褲子,一邊咬牙切齒,“絕對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保護哥和嫂子。”
“對對對。”蘇婉敷衍地鼓掌,“趕緊的,外面的門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