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個葉家莊園所有的鏡子和反光面遮住,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如果是平時,哪怕是換個燈泡,都會有專業的管家團隊帶著白手套,踩著靜音梯子來完成。但現在,幹活的只有這四個曾經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倒黴蛋。
葉景然負責搬運。他把主臥那幾床昂貴的埃及棉床單、真絲被套統統拆了下來,堆得像座小山。
“哥,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義大利設計師的手工刺繡被套。”葉景然一邊撕扯一邊心疼,“就這麼用來糊窗戶?”
“你要是願意用你的臉去糊,我也沒意見。”葉孤城正踩在梯子上,手裡拿著一卷強力膠帶,把一塊天鵝絨窗簾死死地貼在二樓走廊那幅巨大的玻璃框油畫上。
那幅畫是著名畫家的真跡,現在被封得像個等待發貨的快遞包裹。
蘇婉坐在輪椅上擔任總指揮。
“左邊一點!那是水晶吊燈!吊燈的水晶球也會反光!”蘇婉手裡拿著一把不求人(癢癢撓),指點江山,“二少爺,把你那件騷包的亮片外套脫下來,把吊燈罩住!”
“那是我的戰袍!”葉景然抗議。
“現在它是燈罩。”蘇婉無情宣判。
蘇清月則負責“質檢”。她拿著一根手電筒(從張伯房間翻出來的),對著每一個被遮住的地方照射,確保沒有任何一絲光亮能透出來。
“這裡漏光了。”蘇清月指著樓梯扶手的不鏽鋼轉角,“重貼。”
葉景然哀嚎一聲,認命地拿著膠帶過去補漏。他現在看任何閃光的東西都過敏,哪怕是蘇清月耳垂上的鑽石耳釘,他都想拿黑膠帶給貼上。
忙活了兩個小時,整個葉家莊園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各種名貴布料拼湊而成的“蒙古包”。
原本極簡奢華的裝修風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流浪漢暴富後不知如何揮霍”的混搭廢土風。
“安全了?”葉景然累得癱在地毯上,呈大字型。
“暫時。”葉孤城從梯子上下來,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他解開袖釦,將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只要不照鏡子,那些東西就出不來。”
“但是……”蘇婉指了指天花板,“燈怎麼辦?”
之前為了遮光,他們把大部分光源都封死了。現在屋子裡昏暗一片,只有幾盞落地燈發出微弱的黃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床單上,顯得格外扭曲。
“規則二:天黑請閉眼。”蘇清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現在是晚上九點。如果按照遊戲邏輯,午夜十二點才是真正的‘天黑’。”
“那還有三個小時。”葉景然翻了個身,“我想洗澡。剛才搬磚出了一身汗,身上粘糊糊的,難受死了。”
“你想去洗手間?”蘇婉幽幽地問。
葉景然瞬間僵住。
洗手間。那個全是瓷磚、玻璃、水龍頭的地方。那是鏡子怪物的大本營。
“算了。”葉景然乾笑兩聲,“我覺得男人有點汗味也挺性感的。這就是荷爾蒙的味道。”
葉孤城沒理會他的自我安慰,走到蘇婉面前蹲下:“腿疼嗎?”
“不疼。”蘇婉搖搖頭,“就是有點餓。”
剛才那桶面只吃了幾口就去封印鏡子了,現在早就坨成了一團漿糊。
“廚房還有食材嗎?”葉孤城問。
“只有面。”蘇婉嘆氣,“張伯大概是想把我們醃入味。”
提到張伯,客廳的氣氛又凝固了一下。自從剛才張伯表演了“後腦勺看人”的絕技後,他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在花園裡用剪刀修剪那些瘋狂生長的雜草,也許就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等著給他們“上菜”。
“我去煮麵。”葉孤城站起身。
“我也去!”葉景然立刻爬起來,“別留我一個人在這!萬一那個床單掉下來怎麼辦?”
“一起吧。”蘇清月也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握著那個手電筒當防身武器,“正好我也餓了。”
於是,葉氏集團的兩位總裁,一位頂流明星,推著一位坐輪椅的少奶奶,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煮麵小分隊”,向廚房進發。
廚房裡也是重災區。
不鏽鋼的櫥櫃門、大理石臺面、烤箱的玻璃門……全都被貼上了報紙和保鮮膜。
葉孤城燒水,葉景然撕調料包,蘇清月負責把那些有點蔫的火腿腸切片。
水開了,熱氣騰騰。
在這個充滿未知的詭異夜晚,這一鍋混合了紅燒牛肉、老壇酸菜和香辣牛肉的大雜燴麵湯,竟然散發出一種令人感動的煙火氣。
“哥,多放點醋。”葉景然吸了吸鼻子,“我那桶酸菜的沒味兒。”
葉孤城面無表情地倒了半瓶陳醋進去。
四個人圍著中島臺,頭碰頭地吃麵。沒有餐桌禮儀,沒有食不言寢不語,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聲。
“如果那個S說的是真的,”蘇清月突然開口,她夾著一根火腿腸,眼神有些放空,“我們現在的一切,都是偷來的時間。”
“那又怎樣?”蘇婉喝了一口湯,辣得哈了一口氣,“偷來的也是時間。只要還沒死,我就要吃最好的面,睡最帥的男人。”
葉孤城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最後一句,準了。”
葉景然:“……”
“能不能別隨時隨地發情?”葉景然把臉埋進碗裡,“我感覺我的面都變酸了。”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
電流聲劃破了廚房的溫馨。
原本昏黃的燈光像是接觸不良,忽明忽暗。頻率很快,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蘇婉的心跳猛地加速。
三長,兩短。
又是那個頻率。
【I-D】。
“燈!”蘇婉大喊,“閉眼!”
“啪!”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別墅的電源被徹底切斷。廚房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不僅僅是燈滅了。連冰箱運作的嗡嗡聲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別動。”黑暗中,葉孤城的聲音沉穩有力,一隻溫熱的大手精準地抓住了蘇婉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懷裡。
“啊!誰摸我屁股?!”葉景然的慘叫聲在黑暗中炸響。
“那是椅背。”蘇清月冷靜的聲音傳來,“閉嘴,別亂叫。”
“這絕對不是椅背!椅背沒有溫度!那是隻手!”葉景然聲音都在抖,“涼的!像冰塊一樣!”
蘇婉屏住呼吸。
黑暗中,人的聽覺會被無限放大。
她聽到了葉孤城沉穩的心跳聲,聽到了葉景然急促的喘息聲,還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
像是某種粗糙的織物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
聲音是從客廳傳來的,正一點點向廚房靠近。
“張伯?”蘇婉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老公。”蘇婉把臉埋進葉孤城的胸口,“規則二,天黑請閉眼。我們現在睜著眼嗎?”
“太黑了,睜不睜都沒區別。”葉孤城低聲說,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檯面上的水果刀,“但如果有光出現,必須立刻閉眼。”
話音剛落。
那個“沙沙”聲停在了廚房門口。
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幽綠色的光,從門口亮了起來。
那不是手電筒的光。
那是……兩隻眼睛。
兩隻像貓一樣豎瞳的眼睛,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而在那雙眼睛下面,是一個倒掛著的、咧著嘴笑的人頭。
是張伯。
他倒掛在門框上,脖子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手裡的園藝剪刀在綠光下閃著寒芒。
“少爺。”張伯的嘴沒有動,聲音卻直接鑽進了他們的耳朵裡,“吃完飯,該修剪雜草了。”
“閉眼!”葉孤城低吼一聲,同時一把按住蘇婉的腦袋,將她死死護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