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草莓味的電量燒焦氣息。
蘇婉靠在床頭，視線在那雙粉色毛絨拖鞋和葉孤城的臉之間來回橫跳。
葉景然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的那個果籃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右腳那隻拖鞋上的耳朵，正在以一種每秒三下的頻率瘋狂抽搐，並且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像極了迪廳裡的燈球。
“解釋一下。”葉孤城坐在削蘋果，刀工極穩，蘋果皮連成一條長線，沒斷。
葉景然把果籃往地上一丟，那模樣看著快哭了：“哥，我說我是為了慶祝嫂子醒來，特意去批發市場買的喜慶同款，你信嗎？”
“不信。”葉孤城手腕一抖，長長的蘋果皮落進垃圾桶，“繼續編。”
“它真的脫不下來！”葉景然崩潰了，他彎下腰，雙手死死摳住鞋幫，腮幫子都在用力，“你看！這就是長在肉上的！剛才我在樓下被保安攔住，非說我偷了醫院的科研裝置，因為這玩意兒過了安檢門一直在報警！”
蘇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這一笑，葉景然腳上紅光閃得更歡快了。
“嫂子！你還笑！”葉景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棄抵抗，“這肯定是因為那個破遊戲！雖然我沒穿裙子，但這雙鞋絕對是‘女王的恩賜’的低配版！我是不是還沒睡醒？要不哥你給我一耳光試試？”
葉孤城放下水果刀，切下一塊蘋果遞到蘇婉嘴邊，頭都沒回：“別犯賤。”
蘇婉咬住蘋果，腮幫子鼓鼓的，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葉孤城。
“老公。”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葉孤城喂蘋果的手指頓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她：“嗯。”
“你剛才說，欠我兩百萬，還有一頓紅燒肉。”蘇婉嚥下蘋果，伸出一隻手，掌心攤開，“現在我們回到現實了，葉總身家千億，這兩百萬是不是該連本帶利結算一下？”
葉孤城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蘇婉，那雙平日裡總是結著冰渣子的眼睛，此刻像是化開了一角。
他突然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皮夾。
開啟。
裡面沒有黑卡，沒有現金。
只有一張皺巴巴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糖紙。
那是蘇婉在遊戲裡的老宅地下室，用最後五塊錢給他買的薄荷糖。
蘇婉愣住了。
“錢沒有。”葉孤城把糖紙放在她手心，指尖在她掌紋上輕輕劃過，“人在這。抵債。”
蘇婉只覺得手心一陣滾燙，熱度順著手臂一路燒到耳根。
這也太犯規了。
這男人在遊戲裡當窮光蛋的時候就已經夠撩了，現在變回霸總，這種反差感簡直要命。
“咳咳！”
地上的葉景然發出一聲巨大的咳嗽聲。
“能不能顧及一下單身狗的感受？還有，哥，你那皮夾裡怎麼全是空的？你的黑卡呢？你的支票簿呢？”
葉孤城收回手，語氣淡然：“扔了。”
“扔了？！”葉景然和蘇婉異口同聲。
“太重。”葉孤城站起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袖口，“而且，在這個世界，那些東西或許很快就會變成廢紙。”
蘇婉心頭一跳：“甚麼意思？”
葉孤城沒回答，只是走到葉景然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那雙拖鞋。
“抬腳。”
“啊？”葉景然下意識抬起右腳。
葉孤城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鞋面，原本柔和的紅光瞬間變成了刺眼的警報紅，並且發出了清晰的電子合成音：
【警告！非法觸碰！檢測到高危生物葉孤城！啟動防禦模式！】
“滋啦——”
一道藍色的電弧彈出來，直奔葉孤城的指尖。
葉孤城反應極快，反手抄起旁邊桌子上的不鏽鋼托盤一擋。
“砰！”
托盤被電流擊飛，狠狠砸在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景然張大了嘴，看看牆上的黑印，又看看自己的腳，臉色慘白：“這就是你說的防禦模式？這特麼是殺人模式吧！我想截肢！現在就截！”
蘇婉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葉孤城按住。
“別動。”葉孤城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盯著那雙鞋，眼神裡透著一股狠戾，“遊戲沒有結束。”
“你是說……”蘇婉抓緊了他的袖子，“我們把遊戲裡的東西，帶出來了？”
“不止是東西。”葉孤城轉身，走到窗邊，“還有規則。”
窗外，帝都的天空灰濛濛的。
原本矗立在市中心的葉氏集團大廈頂端，那塊巨大的LED廣告牌此刻正處於黑屏狀態。
突然，螢幕亮了。
沒有廣告，沒有新聞。
只有一行血紅色的畫素字型，在那塊價值連城的螢幕上滾動播放，就像是病毒入侵：
【歡迎各位玩家回到新手村。】
【版本更新提示：現實與資料融合進度10%。】
【今日日常任務：請在日落前，找到並擁抱一位“也是玩家”的陌生人。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感官。】
【計時開始。】
蘇婉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和那塊大螢幕上一模一樣。
“這也太扯了！”葉景然看著窗外，抱著頭哀嚎，“我剛回到現實，豪車還沒開，嫩模還沒約，就要我去擁抱陌生人？萬一是個摳腳大漢怎麼辦？”
“你可以選擇不抱。”葉孤城轉過身，從果籃裡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剝皮，“然後等著變瞎或者變聾。”
“哥，你一定要這麼冷靜嗎？”葉景然哭喪著臉。
“冷靜是因為沒用。”葉孤城把剝好的橘子一分為二，一半塞進蘇婉嘴裡，一半自己吃了，“收拾東西，出院。”
“去哪？”蘇婉嚼著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
“回家。”葉孤城把橘子皮精準地投進垃圾桶，“葉家老宅地下室那把鎖，我在現實裡也裝了一把。如果那裡真的是資料的源頭，有些東西，我得去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景然那雙拖鞋。
“還有，找把鋸子。”
葉景然抱緊了自己的腿：“幹嘛？”
“既然脫不下來。”葉孤城拿起剛才削蘋果的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寒光凜凜，“那就鋸了。”
“鋸鞋？”
“鋸腿。”
“哥！！！嫂子你管管他！”
蘇婉看著這一幕，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突然就落回了肚子裡。
哪怕世界變得再魔幻，只要這兩人還在互掐，只要葉孤城還在身邊削蘋果，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別鬧了。”蘇婉拍了拍床邊，“葉景然，把那隻拖鞋給我看看。如果我沒猜錯，這玩意兒應該有個隱藏開關。”
葉景然如獲大赦，把腿伸過去：“哪呢？哪呢？”
蘇婉伸手，在那隻眼睛上按了一下。
“嘀。”
紅光熄滅。耳朵耷拉下來。
【節能模式已開啟。當前電量5%。請及時充電。】
葉景然：“……”
葉孤城：“……”
蘇婉聳聳肩：“我猜的。畢竟在遊戲裡，它也是個需要充電的次品。”
葉景然看著自己瞬間安分下來的腳，突然覺得，在這個充滿了Bug的世界裡，只有嫂子才是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