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空氣比一樓更稀薄，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膩香氣。
葉孤城走在前面，那把贏來的兩百萬籌碼被蘇婉裝在一個蛇皮袋裡（別問哪裡來的，問就是葉景然裙底撿的），拖在地上嘩啦啦地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高階VIP區，顯得格外暴發戶。
“葉總。”帶路的經理在扇形大門前停下，額頭上全是冷汗，“S小姐就在裡面。但是……”
他看了一眼拖著蛇皮袋的蘇婉和還在蹬腿的葉景然：“S小姐有潔癖，這兩位……”
“我們是一體的。”蘇婉立刻抱住葉孤城的胳膊，警惕地看著經理，“想把我和我老公分開？沒門！除非你再給我兩百萬！”
葉孤城沒說話，直接一腳踹開了大門。
“砰！”
門板飛了出去，砸壞了一張看起來就很貴的歐式屏風。
屋裡很暗。
只有壁爐裡的火在跳動。
那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背對著他們，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著窗外那個五光十色的虛假城市。
“來了？”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蘇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是誰？”葉孤城把鐵鍬橫在身前，護住了身後的蘇婉。
女人轉過身。
面具摘下。
“嘶——”
蘇婉倒吸一口涼氣。林七手裡的匕首差點掉了。就連一直淡定的蘇清月，此刻瞳孔也猛地收縮。
那張臉。
那張臉和蘇清月一模一樣。
但這不僅僅是長得像。她眼角的淚痣，眉峰挑起的弧度，甚至連那個嫌棄的眼神，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是，這個女人身上穿著大紅色的旗袍，開叉開到大腿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煙。而身邊的蘇清月，永遠是一絲不苟的職業裝，最討厭煙味。
“我是S。”女人吐出一個菸圈，視線越過眾人，落在蘇清月身上，“或者說，我是你的‘本我’。蘇總。”
蘇清月把手裡的愛馬仕包捏得變形：“裝神弄鬼。”
“是不是裝神弄鬼，你自己心裡清楚。”S笑了，笑得風情萬種，“在這個世界裡，每個人都被剝離了一部分。葉孤城被剝離了財富和地位，變成了窮光蛋。葉景然被剝離了羞恥心，變成了女裝大佬。而你……”
S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高跟鞋的聲音在地毯上沉悶作響。
“你被剝離了慾望。”S伸出手指，挑起蘇清月的下巴，“看看你，永遠冷靜，永遠理智，永遠為了家族和妹妹犧牲自己。你不累嗎？”
蘇清月拍開她的手，冷笑：“我樂意。”
“真的嗎？”S湊到她耳邊，聲音魅惑，“難道你不想……毀了這一切嗎？不想把這些只會給你惹麻煩的拖油瓶甩掉，拿著錢去環遊世界？不想把葉景然那個蠢貨塞進馬桶裡沖走？”
蘇清月沉默了。
葉景然縮在葉孤城身後，瑟瑟發抖：“姐……你不會真的想把我沖走吧？”
“想過。”蘇清月突然開口。
眾人一驚。
“每天大概想一百次。”蘇清月面無表情地看著S，“但我還沒動手。這就叫修養。而你，不過是個因為我不動手而產生的怨念集合體罷了。”
S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精彩。”
葉孤城突然鼓掌。
“心理戰結束了嗎？”葉孤城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既然你是莊家，那就談正事。我們要通關，你要甚麼？”
S收起那副魅惑的表情，重新坐回沙發上，恢復了商人的精明。
“簡單。”S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巨大的輪盤，“陪我玩最後一把。贏了，我給你們通往核心伺服器的鑰匙。輸了，蘇清月留下，和我融合。其他人，滾回現實世界，但會失去在這裡的所有記憶。”
“融合？”蘇婉急了，“融合會怎麼樣？”
“會變成一個完美的瘋子。”S笑了，“既有她的理智，又有我的瘋狂。我們會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神。”
“我不玩。”蘇清月拒絕得乾脆。
“你必須玩。”S按下遙控器。
房間四周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
外面，不再是賭場，而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無數個“蘇婉”、“葉孤城”、“葉景然”的克隆體懸浮在營養液裡，閉著眼睛，身上插滿了管子。
“葉氏集團的資料倒灌，其實是在篩選合適的載體。”S的聲音變得冰冷，“如果你們不通關，這些克隆體就會被啟用，取代你們在現實中的身份。到時候，你們才是‘冒牌貨’。”
蘇婉看著那些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只覺得毛骨悚然。
“賭甚麼？”葉孤城問。
“俄羅斯輪盤。”S拿出一把左輪手槍，那是資料的具象化，槍身流淌著藍色的光，“但不是賭命。賭的是……誰先崩潰。”
她把槍放在桌子上。
“這把槍裡有一發子彈。名為‘絕望’。中槍的人，會陷入自己最恐懼的噩夢裡，永遠醒不過來。”
“我們有五個人，你只有一個。”葉景然雖然害怕，但數學還是會的，“這不公平！”
“所以，我不參與。”S指了指蘇清月，“只有你和我。我們輪流開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
蘇清月看著那把槍。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姐，別……”蘇婉拉住蘇清月的袖子。
蘇清月推開她的手，把那個裝滿籌碼的蛇皮袋塞進蘇婉懷裡。
“拿著。”蘇清月整理了一下衣領，“要是輸了，拿這些錢去買個好點的墓地。別買郊區的，太遠，我不喜歡。”
說完，她走過去，拿起了槍。
“第一槍，我先來。”
蘇清月沒有絲毫猶豫，舉槍，扣動扳機。
“咔噠。”
空槍。
她放下槍，面無表情地看著S：“該你了。”
S挑眉，拿起槍：“這麼想死？”
“我是想讓你死。”
S舉槍，對準自己。
“咔噠。”
也是空槍。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臟都懸了起來。六分之一的機率。
第三槍。蘇清月拿起槍。
這次，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在槍管上看到了一個倒影。那個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小時候的葉景然。
那個穿著裙子，哭著喊“姐姐救我”的小屁孩。
那是她內心最深處的軟肋。
“怎麼，怕了？”S嘲諷道。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砰！”
槍響了？
不，沒有槍響。
是一個巨大的破碎聲。
葉孤城手裡的鐵鍬，狠狠地砸在了那個輪盤桌上，直接把那張桌子劈成了兩半！
那把槍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化作一堆亂碼。
“你幹甚麼？！”S猛地站起來，怒吼道，“你破壞規則！”
“我從不玩別人制定的規則。”葉孤城把蘇清月拉到身後，單手扛著鐵鍬，眼神狂傲得不可一世，“這種靠運氣的遊戲，太低階。”
“那你不僅輸了，還失去了資格！”S身上開始冒出黑氣，整個房間開始崩塌，“你們都要死在這裡！”
“是嗎？”葉孤城從兜裡掏出那個在老宅拿到的黑色行車記錄儀（硬碟）。
“如果我把它插進你的主機裡呢？”
S的臉色瞬間變了。
“別動！那是原始資料！插進去會引發邏輯崩潰！”
“那正是我想要的。”蘇婉突然從葉孤城身後探出頭，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而且，就在剛才你們玩槍的時候，二少爺已經把這裡的防火牆黑掉了。”
角落裡，葉景然正抱著一臺不知道從哪摸來的膝上型電腦（估計是順手牽羊），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雙高跟鞋還在因為緊張而瘋狂抖動，給電腦提供電力。
“搞定！”葉景然按下回車鍵，“通廁專家葉景然，申根目錄！許可權：我是你爸爸！”
【滴——警告！非法入侵！】
【檢測到最高許可權指令……】
整個賭場開始劇烈震動。那些克隆體所在的培養皿一個個爆裂，營養液流了一地。
S尖叫著，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訊號不好的老電視。
“蘇清月！你贏不了我！我是你的慾望！我是你……”
“你只是個bug。”蘇清月走上前，撿起地上的一塊資料碎片，那是槍的殘骸，直接插進了S的胸口。
“再見。”
S的身影徹底消散。
隨著她的消失，房間中央升起了一個操作檯。
上面有一個巨大的紅色按鈕，旁邊寫著：【重啟世界】。
“按下去，我們就能回去。”葉孤城看著那個按鈕。
“但是……”林七指了指旁邊的說明書，“這裡寫著，重啟後，遊戲裡的所有收益清零。包括技能、裝備，還有記憶。”
也就是說，他們會忘記這段同生共死的經歷。
蘇婉愣住了。
忘記？
忘記葉孤城拿鐵鍬護著她的樣子？忘記姐姐為了她拿槍指著頭的樣子？忘記二少爺穿女裝的樣子？
“我不按。”蘇婉後退一步，“我不要忘記。”
葉孤城看著她，眼神溫柔。
“如果不按，我們會永遠困在這個迴圈裡。”
“那就在這裡稱王稱霸也不錯啊！”蘇婉眼眶紅了，“反正我們有錢了，有兩百萬呢！”
葉孤城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傻瓜。”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記憶會消失，但感覺不會。”
“只要我看到你，我就會再愛上你。就像我輸入那個密碼一樣。”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
“真的嗎？”
“真的。”
葉孤城握住蘇婉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那個按鈕上。
“一起？”
蘇清月、葉景然、林七也都圍了過來，把手疊在一起。
“三、二、一。”
按下。
白光吞噬了一切。
……
現實世界。帝都市中心醫院。
病床上，原本植物人狀態的蘇婉，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旁邊的儀器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醫生護士衝了進來。
“醒了！奇蹟！病人醒了！”
蘇婉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粉色的大巴，有穿裙子的男人，還有一個拿鐵鍬的……
“老公？”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氣場冷峻的男人大步走進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聽到那聲“老公”，男人的腳步頓住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蘇婉，你終於醒了。”
蘇婉看著這張臉，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那種熟悉的心悸感，鋪天蓋地而來。
“我是不是……欠你錢？”蘇婉脫口而出。
葉孤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是啊。欠我兩百萬。還有……”
“一頓紅燒肉。”
（全書完……才怪！新的修羅場即將開始！）
**【鉤子】**：就在蘇婉以為一切回歸正常時，她看到病房門口，葉景然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果籃，但腳上……竟然穿著一雙粉色的拖鞋。而且，那雙拖鞋上，隱約閃著紅光。
“嫂子！你醒了！快看我給你帶了甚麼！這拖鞋有毒，我怎麼脫都脫不下來！”
蘇婉和葉孤城對視一眼。
遊戲，真的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