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盯著推車上瘋狂蹬腿的葉景然,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看變態的神情上。
“這……核動力?”保安試探著伸出手,想摸一下那雙還在高速空轉的高跟鞋。
“別碰。”葉孤城冷冷開口,手中鐵鍬微抬,攔在保安手前,“高壓電,碰了會死。剛才有個想偷摸的,現在還在火葬場排隊。”
保安觸電般縮回手。這年頭賽博科技日新月異,甚麼怪東西都有,這幫人雖然穿得像難民,但這股子把人不當人的狠勁兒,確實像那種搞地下黑科技的瘋子科學家。
“進去可以。”保安讓開一步,眼神還是往葉景然大腿根瞄,“但規矩不能破。入場費,每人一萬籌碼。或者……”
他指了指旁邊的電子屏:“抵押物。”
蘇婉心裡一咯噔。一萬?把他們五個打包賣了也湊不出個零頭。
“抵押這個。”
蘇清月上前一步,從那隻除了灰塵啥也沒裝的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之前在鬼屋籤的《代運營協議》,雖然上面蓋的是個紅蘿蔔刻的章。
“城西驚魂公館的30%股權。”蘇清月面不改色,拿出了在納斯達克敲鐘的氣勢,“估值五千萬。抵五個人的門票,不用找了。”
保安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蘿蔔章,還有疑似番茄醬的印泥,嘴角抽搐:“女士,你在開玩笑?”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蘇清月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氣場全開,“這是最近最火的沉浸式體驗館,日流水三千。怎麼,皇家賭場連這點資產評估能力都沒有?”
其實那鬼屋早就倒閉了,那張紙就是廢紙。
保安猶豫了。這種自信,這種篤定,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孤陋寡聞。
就在這時,大廳裡走出來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男人,胸口掛著“大堂經理”的牌子。
“怎麼回事?吵甚麼?”經理皺眉。
“經理,這幾個人拿張破紙想抵門票……”
經理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正準備撕了趕人,目光突然落在了那張紙背面的塗鴉上。
那是蘇婉無聊時畫的一隻貓。一隻獨眼、戴著牌子的黑貓。
經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抬頭,重新審視這群乞丐裝扮的人。目光在葉孤城那把生鏽鐵鍬和蘇婉狡黠的笑臉上停留了兩秒。
“讓他們進來。”經理把紙摺好,居然恭恭敬敬地塞回了蘇清月手裡,“這是貴客。”
保安傻眼了:“經理,這……”
“閉嘴。”經理瞪了他一眼,轉身換上一副職業假笑,“幾位,裡面請。S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
S小姐。
聽到這個稱呼,蘇婉下意識地抓緊了葉孤城的手。葉孤城反手握住她,掌心乾燥溫暖,給了她無聲的安撫。
蘇清月倒是沒事人一樣,把那張廢紙塞回包裡,踩著高跟鞋(雖然跟斷了一半),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皇家賭場內部,奢靡得讓人眼暈。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下,每一顆水晶裡都封存著一個微縮的全息舞娘。賭桌不是木頭做的,而是某種流動的液態金屬。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金錢和慾望的氣息。
這裡沒有現金。
所有的籌碼都是透明的水晶片,裡面封存著發光的資料流。
“這裡的貨幣是‘秘密’。”林七湊到蘇婉耳邊,壓低聲音,“小道訊息,這裡的莊家不收錢,收記憶、收技能,甚至收身體機能。你贏了,能拿走別人的。輸了,就得留下自己的。”
蘇婉打了個寒顫:“這麼變態?”
“要不怎麼叫銷金窟呢。”
他們被帶到了大廳的一角。經理指了指一張沒人玩的賭桌:“S小姐說,想見她,得先過這一關。贏夠一百萬籌碼,才有資格上二樓。”
說完,經理就走了,留下五個人面對一張空桌子。
桌子上只有三個骰盅。
“一百萬?”葉景然終於被鬆綁了,正在揉自己發麻的手腕,“我們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連個鋼鏰都沒有。拿甚麼賭?”
“拿你。”葉孤城言簡意賅。
“哥!我還是個孩子!”
“你的鞋。”葉孤城指了指那雙還在嗡嗡作響的高跟鞋,“這玩意兒現在是S級道具。剛才那個保安眼神都直了。抵押它,應該能換點本金。”
葉景然低頭看了看那雙彷彿長在肉上的鞋:“我也想抵押啊!關鍵是脫不下來啊!”
“那就連人一起抵押。”蘇清月無情補刀。
正在他們糾結本金的時候,旁邊一桌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出千!他出千!”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被兩個黑衣保安按在桌上,手裡捏著一張變了形的撲克牌。
“剁手。”荷官面無表情地說道。
“咔嚓。”
血光四濺。大漢慘叫著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跡瞬間被地板吸收,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蘇婉嚥了口唾沫:“這……我們還賭嗎?”
“賭。”葉孤城眼神微冷,目光鎖定在那個荷官身上。
他走過去,把鐵鍬往賭桌上一拍。
“當!”
原本熱鬧的賭桌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拿農具進賭場的男人。
荷官抬起頭,電子義眼閃爍了一下:“這位先生,要下注嗎?鐵鍬……只值十個籌碼。”
“我不押鐵鍬。”葉孤城指了指身後的蘇婉,“我押她。”
蘇婉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葉孤城!你要賣老婆?!”
周圍響起一片起鬨聲和口哨聲。這種拿女伴當籌碼的事,在這裡並不稀奇。
葉孤城沒理會周圍的聲音,盯著蘇婉的眼睛,嘴角微勾:“相信我嗎?”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絕對的掌控和自信。
蘇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牙,鬆開手:“押!輸了我就……我就賴在你身上吃窮你!”
“好。”
葉孤城轉身面向荷官:“押她。但我不要籌碼。”
“那你要甚麼?”
“我要和你賭命。”葉孤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如果我贏了,這一桌所有的籌碼,歸我。如果我輸了,我和她,隨你處置。”
荷官愣住了。他在賭場幹了十年,還沒見過這種玩法的。
“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蘇清月突然插話,她把那張廢紙再次拍在桌上,“加上這個。城西地皮的所有權。”
周圍一片譁然。
“賭甚麼?”荷官的電子眼轉紅了,顯然被激起了興趣。
“猜單雙。”葉孤城指著骰盅,“但在開盅之前,我要加個注。”
他突然出手,抓住了站在旁邊看戲的葉景然,一把將他按在賭桌上。
“把他也押上。”
葉景然臉貼著冰冷的金屬桌面,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為甚麼我也要上桌!我只是個掛件啊!”
“加上他,夠不夠和你莊家對賭?”葉孤城問。
荷官看著葉景然腳上那雙閃著詭異紅光的鞋,貪婪地點了點頭:“夠了。這雙鞋裡的能量,足夠點亮半個賭場。”
“開始。”
荷官手速極快,骰盅在空中搖出一道殘影。
“啪!”骰盅落桌。
“買定離手。”
全場屏息。葉孤城卻連看都沒看那骰盅一眼。
他轉頭看向蘇婉:“你說,是單還是雙?”
蘇婉手心裡全是汗。這可是把命都押上了啊!
“我……我不知道啊!”蘇婉快哭了,“我數學不好!”
“直覺。”葉孤城鼓勵道,“想吃紅燒肉還是清蒸魚?”
“我想吃火鍋!”
“火鍋是雙拼。”葉孤城點頭,“那就買雙。”
周圍的人都瘋了。這可是賭命啊!就這麼草率?用火鍋決定?
荷官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買定離手。雙。”
他手按在骰盅上,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手指。作為莊家,他能控制裡面的點數。現在裡面是三個六,十八點,雙。
但他要讓它變成單。
磁力控制開啟。骰子翻轉。
“開!”
荷官自信地揭開蓋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骰盅裡,確實有三顆骰子。
但其中一顆,碎了。
碎成了粉末。
剩下兩顆,是兩個一點。
“兩點。”葉孤城淡淡地說,“雙。我們贏了。”
“這不可能!”荷官尖叫,“我的骰子是鈦合金的!怎麼可能碎!”
“可能是質量不好。”林七吹了聲口哨,把玩著手裡的匕首,“或者是,那雙鞋的震動頻率太高了?”
眾人看向還趴在桌子上的葉景然。
他那雙“女王的恩賜”,正貼著桌面,發出高頻的嗡嗡聲。剛才荷官落盅的一瞬間,葉景然被嚇得腿抖了一下,鞋跟正好敲在桌面上。
那股子能踢穿坦克的震動波,順著液態金屬桌面傳導,直接震碎了那顆做了手腳的骰子。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蘇婉雖然腿軟,但嘴不能軟,立刻支稜起來,“拿錢!”
荷官面如死灰。
這一桌的籌碼,堆積如山,足足兩百萬。
“願賭服輸。”
二樓的欄杆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眾人抬頭。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戴著面具的女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帶他們上來。”女人說。
蘇婉死死盯著那個身影。那個身形,那個端酒杯的姿勢……
太像了。
像極了蘇清月。
她猛地轉頭看身邊的蘇清月。蘇清月正忙著把桌上的籌碼往包裡裝,連頭都沒抬。
“姐?”蘇婉試探地叫了一聲。
“幹嘛?”蘇清月不耐煩,“快裝,裝完上去。那是S,不是我。別搞得像見鬼一樣。”
蘇婉心裡那股子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
如果上面的不是姐姐,那身邊的這個是誰?如果身邊的是姐姐,那上面那個又是誰?
還是說……
在這個副本里,姐姐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