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照在葉家老宅鏽跡斑斑的鐵門上。
蘇婉手裡攥著半包融化的金幣巧克力,另一隻手仍舊死皮賴臉地塞在葉孤城的掌心裡。剛才那個密碼帶來的餘溫還沒散,葉總那張萬年冰山臉上,難得掛著一絲可疑的暗紅。
“看夠了嗎?”葉孤城目視前方,聲音冷硬,耳根卻出賣了他。
“沒夠。”蘇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手指在他掌心撓了撓,“原來葉總記性這麼好,連這種小事都記得。”
“那是為了通關。”葉孤城嘴硬。
“哦——”蘇婉拖長了尾音,“那是誰在輸入密碼的時候,手抖得像帕金森?”
葉孤城腳步一頓,轉頭,眼神危險地眯起:“蘇婉,我看你是欠收拾。”
“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怎麼離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嗎?”蘇清月冷冰冰的聲音插了進來。她站在那輛粉色的“專業通廁”大巴前,手裡拎著只有一條帶子的愛馬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車沒油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這裡是郊區中的郊區,距離那個金碧輝煌的皇家賭場,導航顯示還有三十公里。
“打車?”林七嚼著口香糖,靠在車門上,“雖然我現在是通緝犯,但我那輛跑車還在城裡扣著。”
“沒錢。”蘇清月言簡意賅。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葉孤城。
作為前首富,現任窮光蛋,葉孤城淡定地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推。”
“推?”葉景然發出一聲尖叫,聲音比剛才那隻黑貓還淒厲,“哥!你是我親哥嗎?三十公里!你要我們推這個粉色的移動廁所去市中心?我的腳還在流血!這是工傷!”
“你可以選擇坐車裡。”葉孤城瞥了他一眼,“負責掌握方向盤。”
葉景然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蘇婉無情拆臺,“二少爺,根據力學原理,你那雙鞋跟是目前我們團隊最硬的物質,抓地力最強。你是主力。”
十分鐘後。
一副世界名畫在郊區的公路上誕生了。
粉色的、噴著“通廁專家”的大巴車緩緩移動。車尾,葉孤城穿著滿是汙泥的高定襯衫,袖口捲起,手臂肌肉隆起。蘇清月脫了西裝外套,墊著那張報紙推車,一臉“我為甚麼還活著”的絕望。林七吹著口哨,單手推車,另一隻手還在玩匕首。
最慘的是葉景然。
他那雙“女王的恩賜”高跟鞋,鞋跟深深扎進柏油馬路里。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腳拔出來,再插進去。
“一二一!一二一!”蘇婉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甚至還得空喝了一口騙來的可樂,“加油!前面的坡度只有三十度!衝鴨!”
“蘇婉!”葉景然在後面咆哮,“憑甚麼你開車!”
“因為我有駕照,而且我柔弱不能自理。”蘇婉理直氣壯,順便按了兩下喇叭,“滴滴——”
這車喇叭被葉景然改裝過,發出的不是笛聲,是一句銷魂的:“雅蠛蝶~”
葉孤城的手滑了一下,差點把後備箱按癟。
“葉景然。”葉孤城咬牙切齒,“回去我就把你這破車拆了賣廢鐵。”
車子龜速前進了五公里。
葉景然終於罷工了,整個人癱在滾燙的馬路上,粉色亮片裙鋪開像塊抹布:“我不行了!殺了我吧!把我也做成紅燒肉吧!”
“廢物。”蘇清月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殺傷力極強。
就在這時,葉景然那雙高跟鞋突然亮了。
鞋跟處那個被紅舞鞋融合的紋路開始閃爍紅光,緊接著,一股電流順著鞋跟傳遍全身。
“臥槽!漏電了!”葉景然渾身抽搐,頭髮炸成了爆炸頭。
【檢測到宿主極度疲憊,觸發隱藏屬性:永動機。】
【女王的恩賜(充能版):將憤怒轉化為動能。罵得越狠,跑得越快。】
葉景然還沒反應過來,雙腿就不受控制地動了。
他猛地站起來,衝到車尾,一邊哭一邊罵:“葉孤城你個大豬蹄子!蘇婉你個黑心資本家!蘇清月你個冷血女魔頭!”
“轟——”
一股巨大的推力傳來。
大巴車像是被火箭追尾,猛地竄了出去。
“慢點!”蘇婉在駕駛室裡被慣性甩在椅背上,“超速了!二少爺你慢點罵!”
“我停不下來啊!葉孤城小學尿床!葉孤城把我的奧特曼煮了吃!葉孤城……”
葉孤城臉色鐵青,單手抓著車後的扶梯,整個人被拖著飛。他現在很想把葉景然的嘴縫上,用鐵鍬。
就這樣,在那句迴盪在郊區上空的“葉孤城尿床”的BGM中,粉色大巴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衝進了那座霓虹閃爍的罪惡之城。
皇家賭場,到了。
巨大的金色建築像一隻盤踞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門口停滿了懸浮豪車,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進進出出。
“吱——”
蘇婉一腳剎車踩死。
大巴車在距離賭場大門還有十米的地方停下,尾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精準地燻黑了旁邊一輛純白色的布加迪威龍。
布加迪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戴著墨鏡的臉。
那人摘下墨鏡,看著這輛寫著“通廁專家”的車,又看了看車後氣喘吁吁、髮型凌亂、卻依然保持著高冷氣場的葉孤城,以及還在因為慣性原地踏步的粉裙子葉景然。
“喲。”那人吹了聲口哨,“這不是葉總嗎?怎麼,葉氏集團破產後,改行當掏糞男孩了?”
葉孤城理了理袖口,即便滿身汙泥,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也沒少半分。
他走到布加迪車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人。
“趙泰。”葉孤城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那個在遊戲裡被他們搶了公會、還被觸手怪拍進海里的趙公子。
“難得葉總還記得我。”趙泰笑得一臉小人得志,“怎麼,想進去?這皇家賭場可是會員制,衣冠不整者與狗不得入內。”
他指了指葉景然:“尤其是這種不知道是甚麼品種的……生物。”
葉景然還在原地踏步,聞言怒了:“你才是生物!你全家都是生物!信不信我一鞋跟鑽死你!”
“現在的我,動動手指就能買下你的命。”趙泰晃了晃手裡的一張黑金卡,“看見沒?這是賭場的高階VIP。只有擁有這張卡,才能上二樓。而你們……”
他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還是回下水道去吧。”
趙泰升起車窗,布加迪轟鳴著開進了大門。
保安立刻鞠躬放行。
“囂張。”蘇婉趴在方向盤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老公,我想搶劫。”
“刑法裡寫著,搶劫三年起步。”葉孤城淡淡地說。
“那咋辦?我們也去辦個卡?”蘇婉摸了摸口袋,只剩下糖紙了。
“不用。”葉孤城轉身,看向身後那個還在冒煙的粉色大巴,又看了看葉景然那雙還在閃紅光的鞋。
“趙泰剛才說,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內?”
“對啊。”
“那如果我們是‘表演嘉賓’呢?”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蘇清月瞬間懂了,她看向葉景然的眼神充滿了同情:“景然,為了家族,犧牲一下吧。”
“我不……唔!”
林七手裡的膠帶已經封住了葉景然的嘴。
十分鐘後。
皇家賭場門口的紅地毯上,出現了一支極其詭異的隊伍。
葉孤城走在最前面,雖然衣服髒,但他手裡那把生鏽的鐵鍬被他扛出了權杖的氣勢。蘇婉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像個視察工作的名媛。蘇清月和林七一左一右,像是兩個護法。
最中間,是被五花大綁在平板推車上的葉景然。
他身上的粉色亮片裙被撕得更有設計感了,那雙高跟鞋還在因為“憤怒動能”而瘋狂空轉,發出“嗡嗡”的電機聲。
“站住!”保安攔住了他們,“幹甚麼的?要飯去後門!”
葉孤城停下腳步,把鐵鍬往地上一頓。
“我們要飯?”他冷笑一聲,指著推車上的葉景然,“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我們帶來的最新型仿生人藝伎——粉色妖姬3000型。”
保安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在瘋狂蹬腿、嘴裡發出“唔唔”聲的葉景然。
“這……這是機器人?”
“當然。”蘇婉在一旁幫腔,“看到那雙鞋了嗎?那是核動力驅動。看到那個眼神了嗎?那是對人類的蔑視程式。我們是來找場子談合作的,這種頂級貨色,只有皇家賭場才配擁有。”
葉景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毀滅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