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棟老宅的時間流速似乎和外面不一樣。他們在地下室最多待了半小時，上面卻像是過了一整天。
大廳裡的餐桌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佔據了整個客廳的……貓爬架？
而且是放大版。那些原本應該是麻繩纏繞的柱子，現在變成了粗壯的水泥柱。原本供貓休息的平臺，變成了懸在半空中的一個個小房間。
“裝修風格挺別緻。”蘇清月評價道，“Ghost是打算開寵物店嗎？”
“喵——”
那聲熟悉的貓叫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從二樓，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經過回聲處理，聽起來像是有幾百只貓在合唱。
“在那兒！”林七指著最高的一個平臺。
那隻掛著【觀察員001】牌子的黑貓，正趴在一張天鵝絨的軟墊上。它前面放著一個麥克風，爪子邊還放著一杯紅酒。
是的，紅酒。這貓成精了。
“歡迎回到地面。”
黑貓開口了。不是那種電子合成音，而是一個慵懶的、帶著磁性的男中音。
“恭喜你們拿到了相簿和硬碟。不過，那是我的東西。”
黑貓伸了個懶腰，紅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在我的地盤拿東西，是要付錢的。”
“沒錢。”葉孤城回答得理直氣壯，“要命有一條，你敢拿嗎？”
“粗魯。”黑貓嫌棄地搖搖尾巴，“我們是文明人，不打打殺殺。既然沒錢，那就玩個遊戲吧。”
大廳的門窗突然全部落下鐵閘。
“貓捉老鼠。”黑貓舔了舔爪子，“現在的規則是：在天亮之前，如果你們能抓到我，我就放你們走，並且附贈一條關於‘冒牌貨’的致命弱點。”
“如果我們輸了呢？”蘇婉問。
“那就留下當貓糧。”黑貓指了指下面，“順便說一句，我也養了幾隻寵物，它們餓了很久了。”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地面開始震動。
那些“貓爬架”的底部開啟，鑽出來三隻巨大的……機械老鼠。
這老鼠做得極其敷衍，就是三個裝了輪子的鐵籠子，前面焊了兩顆紅燈當眼睛，嘴裡裝著切割機，發出“嗡嗡”的噪音。
“這也叫寵物？”葉景然崩潰了，“這是除草機成精了吧！”
“開始計時。”黑貓按下了旁邊的計時器，“祝好運，我的小老鼠們。”
三隻機械鼠鎖定了目標，瘋了一樣衝過來。
“分頭跑！”葉孤城大喊一聲。
他把蘇婉往樓梯上一推，自己揮著鐵鍬迎向最中間那隻最大的老鼠。
“當！”
鐵鍬砸在機械鼠的腦門上，火花四濺。但這玩意兒是鐵做的，硬度比之前的怪都要高。鐵鍬杆都被震彎了。
“皮太厚！”葉孤城後退一步，“找它的弱點！”
“弱點在肚子下面！”林七已經翻身跳上了一根柱子，倒掛金鉤，“那是電池倉！”
“二少爺！吸引火力！”林七喊道。
“為甚麼又是我？！”
葉景然雖然嘴上抱怨，但身體很誠實。他那身粉色的亮片裙在黑暗中簡直就是個人形霓虹燈。
他邁開那雙加了Buff的高跟鞋，開始在貓爬架之間蛇皮走位。
“來啊！來追我啊！一群破銅爛鐵！”
三隻機械鼠果然被那刺眼的粉色吸引，調轉車頭，全部去追葉景然了。
“機會！”
蘇清月看準時機，把手裡的愛馬仕包當成流星錘，狠狠砸向其中一隻老鼠的側面，把它砸得稍微側翻了一點，露出了底盤。
葉孤城手中的鐵鍬像標槍一樣飛出，精準地插進了電池倉。
“轟！”
第一隻老鼠炸成了一堆廢鐵。
“幹得漂亮！”蘇婉在二樓歡呼。
她也沒閒著。她正盯著那隻高高在上的黑貓。
這隻貓雖然在指揮，但它似乎……不能離開那個墊子？
蘇婉眼珠一轉，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包巧克力金幣。
“喂！那個001號！”蘇婉喊道，“想吃魚嗎？”
黑貓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我是AI，我不吃……”
“這可是深海藍鰭金槍魚味的巧克力！”蘇婉開始瞎編，“系統商城的限量版，一口下去，智商+10，魅力+20！”
黑貓的耳朵抖了一下。
它是AI沒錯，但它的核心程式裡被寫入了“貪婪”的程式碼。那是Ghost為了讓它更像那個冒牌貨而特意加進去的。
“扔過來。”黑貓高冷地說。
“你下來拿。”蘇婉晃了晃金幣。
黑貓猶豫了。
就在它猶豫的這一秒，葉孤城已經踩著貓爬架跳了上來。
他不需要鐵鍬。他的拳頭就是武器。
“抓到了。”
葉孤城一隻手抓住了黑貓的後頸皮，把它提了起來。
“放開我！愚蠢的人類！我是尊貴的觀察員……”黑貓拼命掙扎，但在葉孤城手裡，它就像只普通的流浪貓。
“讓那些破爛停下。”葉孤城冷冷地說。
下面的兩隻機械鼠還在追著葉景然屁股咬，葉景然的裙子都被咬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的海綿寶寶褲衩。
“停停停！”黑貓尖叫，“暫停程式！”
機械鼠原地熄火。
葉景然癱坐在地上，抱著柱子痛哭流涕：“我的裙子……這是絕版的高定啊！”
大廳的燈光亮起。鐵閘升起。
葉孤城提著貓，跳回地面。
“願賭服輸。”葉孤城晃了晃手裡的貓，“弱點是甚麼？”
黑貓垂頭喪氣，那種高高在上的勁兒全沒了。
“其實……那個冒牌貨不是完整的人工智慧。”黑貓小聲說，“他只是一個映象程式。”
“甚麼意思？”
“他的資料來源，連線著這棟老宅的閣樓。”黑貓指了指天花板，“那裡有一臺主機。只要拔掉主機的電源，他在外面的投影就會消失。”
“閣樓？”蘇婉想起了那個密碼鎖。
原來密碼解開的隱藏地圖，就是這個副本的核心。
“還有。”黑貓突然抬起頭，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Ghost讓我帶句話給你們。”
“甚麼話？”
“他說，遊戲才剛剛開始。葉孤城，你的密碼設得太簡單了。”
黑貓說完，“噗”的一聲，變成了一股黑煙，消失了。
只留下那個掛著【001】的牌子，落在葉孤城手裡。
牌子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下一站：皇家賭場。那裡有你最想見的人，也有你最想殺的人。】
“皇家賭場？”蘇清月皺眉，“我們沒錢，去賭場幹甚麼？當荷官嗎？”
“不。”葉孤城握緊了那個牌子，目光看向窗外。
天亮了。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正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那是這個賽博世界裡最大的銷金窟。
“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玩把大的。”
葉孤城回頭，看著那一群狼狽不堪卻眼神發亮的隊友。
“走。”他把蘇婉拉到身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去把葉氏集團贏回來。”
就在這時，蘇婉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簡訊。沒有發件人。
【親愛的姐姐，我在賭場等你。別忘了帶上姐夫，我也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愛你的，S.】
蘇婉的瞳孔猛地收縮。
S？
那是……蘇清月？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蘇清月。
蘇清月正低頭整理著她那隻破損的愛馬仕包，察覺到目光，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和往常一樣冷豔又嫌棄的表情：“看甚麼？我很狼狽嗎？”
蘇婉鬆了一口氣。是姐姐，沒錯。
那這個“S”，是誰？
難道在這個世界裡，還有一個“蘇清月”？
“怎麼了？”葉孤城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甚麼。”蘇婉收起手機，臉上恢復了燦爛的笑容，挽住葉孤城的胳膊，“我在想，去賭場能不能先預支點籌碼？我想吃自助餐。”
葉孤城揉了揉她的腦袋：“想吃甚麼都行。”
即使是把整個賭場買下來。
只要能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