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鍬頭卡進凹槽,嚴絲合縫。
“這不科學。”葉景然坐在地上揉著小腿,剛才那場“生死鬥舞”讓他的小腿肚子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為甚麼一把五金店三十塊錢買的鐵鍬,能開這種一看就是幾百年前的機關?”
“因為這把鐵鍬也‘殺’過人。”林七靠在柱子上,眼神在陰影裡掃視,“在這個副本里,沾了血的東西都有靈性。你那雙鞋是,這把鏟子也是。”
葉孤城沒理會他們的討論。他手腕發力,順時針一擰。
“咔噠。”
箱子內部傳來了齒輪咬合的聲音,沉悶,厚重。蓋子緩緩彈開,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蘇婉第一時間捂住口鼻,另一隻手卻很誠實地伸向了箱子內部:“讓開讓開,讓專業的來驗貨。”
箱子裡沒有金幣,也沒有神器。
只有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經爛了一半的相簿,和一個看起來像是行車記錄儀的小黑盒子。
“就這?”蘇婉大失所望,“Ghost這麼摳門,遲早倒閉。”
葉孤城拿起那個黑盒子,在手裡掂了掂:“這不是行車記錄儀,是伺服器的備份盤。”
“伺服器?”蘇清月立刻來了精神,把那個馬桶圈椅子一扔,湊了過來,“你是說,那個冒牌貨的資料備份?”
“有可能。”葉孤城把黑盒子揣進兜裡,“如果是核心資料,那這就不是幾千萬的事了。這是葉氏集團的命根子。”
蘇婉一聽“命根子”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就要去摸葉孤城的兜:“那得藏好了!老公,要不放我這兒?我內衣裡有夾層……”
葉孤城一把按住她亂摸的手,眼神暗了暗:“別鬧。這裡還有未成年。”
“誰未成年?”葉景然舉手抗議,“我都二十五了!”
葉孤城沒理他,拿起了那本相簿。
翻開第一頁。
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背景就是這棟老宅。那時候房子還沒這麼破,牆上的爬山虎是綠的,窗戶也是亮的。
照片上有四個人。
中間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威嚴,女的溫婉。那是葉孤城和葉景然的父母,葉振邦和秦嵐。
但詭異的是,他們的臉……被黑色的馬克筆塗掉了。塗得很用力,紙張都被劃破了。
站在他們身後的,是兩個少年。
一個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塊,穿著筆挺的小西裝。那是少年時期的葉孤城。
另一個……
“噗。”林七沒忍住,笑出了聲。
另一個少年穿著揹帶褲,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波板糖,正對著鏡頭做鬼臉。最關鍵的是,他頭上戴著一個粉色的蝴蝶結髮卡。
“這誰啊?”林七指著那個戴髮卡的少年,“二少爺,你有異裝癖是從小培養的?”
葉景然連滾帶爬地衝過來,看清照片後,發出一聲慘叫:“汙衊!這是P圖!我小時候也是個酷蓋!誰給我P的蝴蝶結?!”
“沒人P圖。”葉孤城指尖劃過照片的一角,“看這裡。”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紅色的小字,字跡扭曲,像是小孩子寫的:
【全家福 v1.0。弟弟最可愛了,以後要把他做成洋娃娃。】
蘇婉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這字是誰寫的?”
“Ghost。”葉孤城合上相簿,聲音很沉,“或者說,是這個副本的‘創造者’。”
“他認識我們。”蘇清月抱著雙臂,眉頭緊鎖,“不僅認識,還對我們很瞭解。連景然小時候偷穿我裙子的事都知道。”
“那是為了藝術!”葉景然還在垂死掙扎,“那時候我在排練話劇!”
“這裡不能久留。”葉孤城把相簿也收了起來,“那個舞鞋只是個看門的。既然拿到了東西,真正的‘主人’很快就會察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地下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陣陰風從那個開著蓋的鐵箱子裡吹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走。”
葉孤城一把拉起蘇婉,轉身就往樓梯走。
“等等!”蘇婉突然停下腳步,“那個……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鐵箱子下面,好像還有東西?”
“貪財會害死貓。”林七提醒道。
“不是貪財。”蘇婉指著箱子底部,“那下面……在發光。”
確實。在厚厚的灰塵下面,隱約透出一絲藍色的幽光。
葉孤城皺眉,走回去,用鐵鍬把箱底砸穿。
“哐!”
露出了下面的一塊螢幕。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個九宮格的密碼鎖。
而在密碼鎖的旁邊,有一行提示語:
【請輸入:葉孤城第一次心動是在甚麼時候?(格式:YYYYMMDD)】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葉孤城。
“哦豁。”林七吹了聲口哨,“送分題,也是送命題。”
蘇婉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她鬆開葉孤城的手,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老公,機會來了。坦白從寬。”
葉景然也顧不上腿疼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甚麼時候?是不是也是小學三年級?還是幼兒園?”
葉孤城那張常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不知道。”他冷冷地說,“這種無聊的問題,只有Ghost這種變態才想得出來。”
“不知道?”蘇婉上前一步,逼近他,“葉總,這可是通關密碼。輸錯了,咱們可能都要交代在這兒。你確定不試試?”
“比如……我們第一次見面?”蘇婉試探道。
那是原著劇情裡,她作為炮灰女配,在婚禮上走錯房間的那天。
葉孤城沒說話。
蘇婉伸手去按螢幕。
“等等。”葉孤城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乾燥,溫暖,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這幾天拿鐵鍬磨出來的。
“不是那天。”葉孤城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蘇婉能聽見。
“那是甚麼時候?”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他越過蘇婉,伸出手指,在螢幕上快速輸入了一串數字。
那不是婚禮的日期。
也不是他們領證的日子。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甚至蘇婉都快不記得的日子。
那是她剛穿書過來不久,為了完成系統任務,穿著那條芭比粉的裙子,在宴會上當眾跟他頂嘴,然後偷吃了一整個蛋糕的那天。
【叮——】
螢幕變綠。
【密碼正確。】
【解鎖隱藏地圖:莊園的閣樓。】
葉景然和林七還在互相猜測日期,根本沒看清葉孤城輸了甚麼。
只有蘇婉愣住了。
她抬頭看著葉孤城。男人的耳根有點紅,但他依舊板著臉,一副“我是為了通關”的公事公辦模樣。
“走了。”葉孤城鬆開手,提起鐵鍬,“再不走,等著被電擊嗎?”
他轉身走得飛快,背影甚至有點狼狽。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她快步追上去,自然而然地把手塞進他的掌心。
“葉總。”
“閉嘴。”
“原來你喜歡吃貨啊?”
“……”
“那以後我多吃點,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葉孤城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的冰雪早就化了,只剩下一汪要把人溺斃的深潭。
“養得起。”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