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比上面冷得多，帶著一股陳年爛木頭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味道。
樓梯又窄又陡，沒有扶手。葉孤城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鐵鍬在牆壁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像是在給黑暗裡的東西發訊號：要命的來了。
“噠、噠、噠。”
那聲音越來越近。節奏輕快，甚至帶著點爵士樂的切分音。
“這節奏感不錯。”林七嚼著口香糖，手裡的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要是去參加選秀，高低能拿個A。”
“別提選秀。”葉景然跟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死死抓著那個馬桶圈椅子當盾牌，“我有陰影。”
蘇婉走在葉孤城身後，一隻手拽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口袋裡的巧克力金幣。
樓梯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大概兩百平米的空曠大廳。地上鋪著黑白格子的瓷磚，像個巨大的國際象棋棋盤。大廳正中央，一束蒼白的聚光燈打下來。
燈光裡，沒有鬼，也沒有怪物。
只有一雙鞋。
一雙紅色的、漆皮的、看起來就只有童話裡那個被詛咒的女孩才會穿的舞鞋。它正孤零零地在地板上跳動，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甚麼玩意兒？”葉景然探出頭，“全自動智慧舞鞋？那是藍芽控制的？”
話音未落，那雙紅舞鞋突然停住了。
鞋尖緩緩轉動，對準了葉景然的方向。
確切地說，是對準了葉景然腳上那雙粉色亮片高跟鞋。
【叮——】
黑暗中彈出一個鮮紅的對話方塊。
【觸發支線任務：舞池爭霸。】
【規則：在BGM結束前，跟上紅舞鞋的節奏。輸者，留下雙腳。】
“留下雙腳？！”葉景然慘叫一聲，轉身就要往樓梯上爬，“我不玩！我腿抽筋！我有甲溝炎！”
“晚了。”
蘇清月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扯了回來，“那是強制任務，你看門。”
剛才下來的樓梯口，已經被一道鐵柵欄封死了。柵欄上還掛著一個骷髏頭，正咧著嘴衝他們笑。
聚光燈猛地擴大，把葉景然也罩了進去。
那雙紅舞鞋突然跳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像是挑釁。
緊接著，音樂響了。
不是甚麼優雅的華爾茲，也不是激情的探戈。是一首快節奏的、甚至有點魔性的……《野蜂飛舞》。
“噠噠噠噠噠噠！”
紅舞鞋在地板上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鞋跟敲擊地面的速度快得像是機關槍掃射。
“它瘋了？”蘇婉看得目瞪口呆，“這腳速，它是踩縫紉機的嗎？”
葉景然站在原地，臉如死灰。
“上啊。”葉孤城站在黑暗裡，鐵鍬拄在地上，語氣涼涼的，“你的鞋不是號稱‘女王的恩賜’嗎？別給女王丟人。”
“哥，這不是丟人的問題，這是丟命……”
葉景然話還沒說完，他的腳動了。
那雙粉色高跟鞋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或者是被挑釁後的憤怒，猛地接管了葉景然的小腿肌肉。
“我不……啊！我的腿！”
葉景然被迫做出了一個高難度的劈叉，然後瞬間彈起，雙腳開始瘋狂踩點。
那是人類無法企及的速度。
粉色的裙襬在空中飛揚，假髮套因為劇烈運動甩到了後腦勺，露出他猙獰而絕望的表情。
“噠噠噠！噠噠噠！”
黑白格子的地板上，紅色和粉色兩道影子糾纏在一起。火星四濺——是真的火星，鞋跟摩擦地板擦出了火花。
“這畫面……”林七吹了個口哨，“太美，我不敢看。”
蘇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巧克力金幣，剝開糖紙塞進嘴裡：“我覺得二少爺這把能贏。你看那個頻率，紅鞋子已經開始冒煙了。”
“那是電機過熱。”蘇清月冷靜地分析，“葉景然那是生物能，只要他不累死，就能一直跳。”
三分鐘過去了。
BGM越來越快。紅舞鞋顯然有些急躁，它開始試圖用鞋尖去踢葉景然的小腿。
這就是不講武德了。
“犯規！”蘇婉大喊，“裁判！它踢人！”
葉孤城沒說話。他盯著那雙紅鞋子，手裡的鐵鍬微微抬起。
就在紅舞鞋準備再次發動攻擊的時候，葉景然突然發出一聲怒吼：“給我……停下！我要吐了！”
他那雙粉色高跟鞋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粉光。
【被動技能觸發：女王的踐踏。】
葉景然高高躍起，在空中做了一個違背牛頓力學的360度轉體，然後雙腳併攏，鞋跟對準那雙紅舞鞋，狠狠地跺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
瓷磚碎裂。
那雙囂張的紅舞鞋被死死釘在地上，鞋面癟了下去，像是兩隻洩了氣的皮球。
音樂戛然而止。
葉景然保持著那個跺腳的姿勢，喘得像個破風箱。他慢慢抬起頭，假髮套耷拉在鼻子上，眼神渙散。
“贏……贏了嗎？”
【恭喜玩家‘粉色妖姬’贏得鬥舞。】
【獲得戰利品：怨念的紅舞鞋（破損版）。】
那雙紅鞋子化作一道光，鑽進了葉景然的裙底——確切地說，是融合進了他那雙粉色高跟鞋裡。
粉色高跟鞋上多了一圈紅色的紋路，看起來更騷包了。
“居然還能強化？”葉孤城走過去，用鐵鍬撥弄了一下地上的碎瓷磚，“不錯，沒白跳。”
葉景然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哥，能不能揹我？我覺得我的半月板離家出走了。”
“不能。”葉孤城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轉身看向大廳的另一頭。
剛才紅舞鞋跳舞的地方，地板裂開了一個洞。
“那是出口？”蘇婉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葉孤城把蘇婉拉到身後，“那是它剛才守著的東西。”
洞裡沒有樓梯，只有一個生鏽的鐵箱子。箱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是一把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孤城手裡的鐵鍬上。
“這遊戲……”蘇清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