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像是一萬隻尖叫雞在耳邊合唱。
網咖的大門被撞得“砰砰”響，聽動靜，外面起碼來了一個加強排。喇叭裡的喊話還在繼續，除了勸降，竟然還夾雜著某知名火腿腸的推銷廣告——看來這賽博世界的警察局也拉了贊助。
“門頂不住了。”林七把最後一張椅子踹過去堵門，回頭看了一眼屋內，“這破網咖連個後窗都沒有，除非我們會遁地。”
葉孤城站在那臺剛被扯斷天線的電視機前，眼神在發黴的地板上來回掃視。他手裡的鐵鍬還沒放下，鍬刃上帶著那爛尾樓裡帶回來的泥。
“遁地？”葉孤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看向縮在角落裡試圖用裙襬蓋住腿毛的葉景然。
確切地說，是看向葉景然腳上那雙粉紅色的、鑲著水鑽的、擁有【不可損毀】屬性的高跟鞋。
葉景然只覺得後頸皮一涼，抱著胸口往蘇清月身後縮：“哥，我是你親弟。你想幹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把衝擊鑽。”
“你猜對了。”葉孤城走過去，單手把他拎起來，像拎一隻粉色的小雞仔。
“蘇婉，掀地板。”
蘇婉反應極快，把那一萬塊錢往懷裡一揣，蹲下就開始摳地板縫。這地方是違章建築，地板也就是一層複合板下面架了空，本來就有些受潮發翹。
“一、二、三！”
幾塊發黑的木板被掀開，露出下面的一層水泥板。不算厚，但很硬。
“不行啊老公。”蘇婉敲了敲水泥，“這得要大錘。”
“我們要相信科技的力量。”葉孤城把葉景然倒著提起來，頭朝下，腳朝上。
葉景然：“？？？”
“準備好了嗎？”葉孤城問。
“準備甚麼？哥！你要謀殺啊！我的髮型！我的假睫毛！”葉景然在空中亂蹬腿，粉色裙襬像把破傘一樣垂下來，露出裡面印著海綿寶寶的四角褲。
“閉眼。”葉孤城下令。
蘇婉和蘇清月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葉孤城腰部發力，把手裡的一百四十斤重物當成打樁機，對準那塊水泥板薄弱處，狠狠地——
“走你！”
“啊啊啊啊——”
葉景然的慘叫聲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當”。
那雙系統出品、號稱能踢碎坦克裝甲的高跟鞋鞋跟，精準地鑿在了水泥地上。
咔嚓。
龜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炸開。
“硬度不錯。”葉孤城點評了一句，再次提起，下落。
當！當！當！
門外的警察正在暴力破門，門內的葉孤城在暴力破地。
節奏感極強，甚至跟外面砸門的頻率對上了。
“哥！我不行了！我腦漿子要勻了！”葉景然帶著哭腔，聲音都在抖，“我是愛豆！我是靠臉吃飯的！”
“現在你是靠腳吃飯。”蘇清月在一旁冷冷地補刀，“再堅持一下，裂縫開了。”
轟——
隨著最後一次重擊，那塊頑固的水泥板終於塌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排汙管道。一股陳年老壇酸菜般的味道沖天而起。
“通了。”葉孤城把已經被轉暈的葉景然放下來。
葉景然扶著牆乾嘔，頭上的假髮歪到了下巴上，像個長了粉色絡腮鬍的流浪漢。
“快！”林七第一個跳下去，“警察進來了！”
大門轟然倒塌。
一群全副武裝、甚至還帶著防爆盾的警察衝進包廂，為首的警長手裡拿著電擊槍，滿臉橫肉。
“不許動！舉起手來！”
包廂裡空空如弈。
只有一個還沒來得及完全跳下去的……粉色屁股。
葉景然卡住了。
他的裙撐太大，卡在了洞口。
警長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抓住那個粉色變態！賞金五百萬！”
“變你大爺！”葉景然悲憤交加，下半身在洞裡亂蹬，上半身卡在外面，“哥！救駕！我要被抓去展覽了！”
洞底下伸出一隻手——是蘇婉的。
緊接著是一根生鏽的晾衣杆。
葉孤城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帶著迴音：“吸氣，收腹。”
葉景然猛地吸了一大口充滿黴味的空氣。
下面的晾衣杆狠狠往他肚子上一捅，上面的警察正好撲過來抓他的腳踝。
“啵”的一聲。
像拔掉一個巨大的紅酒塞子。
葉景然整個人滑進了下水道，只留下一隻被警察扯掉的假髮套，孤零零地飄在洞口。
……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
這裡是城市的血管，也是藏汙納垢的聖地。汙水漫過腳踝，老鼠大概有貓那麼大，在管道頂上爬來爬去。
“這就是你說的‘安全撤離’？”蘇清月捏著鼻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那隻提著愛馬仕鉑金包的手在發抖。那是她最後的體面，現在包上濺了一滴不明液體。
“比起坐牢，這裡是五星級待遇。”林七開啟了打火機，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圍的管壁。
葉景然正坐在地上（雖然地上也很髒，但他已經顧不上了），一邊把假髮戴回去，一邊心疼地擦拭他的高跟鞋。
“鑽頭。”蘇婉蹲在他旁邊，戳了戳那鞋跟，“居然一點漆都沒掉。老公，這鞋多少錢買的？回頭咱們批發幾雙去工地包工程吧，絕對比通廁所賺錢。”
“這叫‘女王的恩賜’。”葉景然憤憤地把腳縮回去，“無價之寶！懂不懂藝術？”
葉孤城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鐵鍬在牆壁上敲擊，發出空洞的迴響。
“別貧了。”他停下腳步，把蘇婉拉到身後，“前面有東西。”
“甚麼東西？老鼠？”蘇婉探頭。
“如果是老鼠，那這隻老鼠可能吃撐了。”葉孤城指了指前方。
黑暗中，兩點紅光亮起。
緊接著是四點、六點……
那不是老鼠眼睛。那是夜視儀。
一群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像是《星球大戰》裡淘汰下來的鐳射槍的人，堵住了去路。
“【獵殺者公會】。”林七吹滅了打火機，聲音壓得很低，“這幫人是屬狗皮膏藥的？居然在下水道里蹲點。”
為首的一個壯漢，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鍊子，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葉孤城，沒想到吧？老子算準了你會鑽洞。”
“這就是剛才在群裡喊‘留活口’的那個？”葉孤城問。
“應該是。”林七抽出了腰間的匕首，“怎麼辦？在這兒打起來，沼氣會爆炸，大家一起上天。”
“不能炸。”蘇婉捂緊了口袋，“錢會燒沒的。”
葉孤城把鐵鍬橫在身前，回頭看了一眼葉景然。
“景然。”
“幹嘛？”葉景然警惕地捂住屁股，“我不當鑽頭了！也不當盾牌！”
“沒讓你當盾牌。”葉孤城指了指那群人，“看到那個領頭的金鍊子了嗎？”
“看到了，很俗，不僅俗還是假的，那是鍍銅的，都掉色了。”
“很好。”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你的鞋跟，剛才是不是沾了點‘特產’？”
葉景然低頭。
剛才鑽那個洞的時候，確實蹭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陳年老垢，或許還有之前通廁所留下的紀念品。
“給他加點料。”
葉孤城猛地把葉景然往前一推：“上吧！粉色妖姬！用你的毒氣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