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環網咖的後門連著一條臭水溝。葉孤城戴著口罩，壓低帽簷，像個剛下夜班的幽靈一樣混入了夜色。
那個冒牌貨將在今晚八點，於市中心的“葉氏廣場”舉行新品釋出會。全息投影已經把廣告打到了月球表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釋出一款名為“永生”的元宇宙產品。
葉孤城不需要去現場。他只需要找個能看見大螢幕，又有網線介面的地方。
他拐進了一家五金店。
“老闆，買把剪刀。”葉孤城扔下十塊錢。
“只要剪刀？”老闆是個光頭，正盯著電視裡的釋出會直播。
“再來卷絕緣膠帶。”葉孤城目光掃過貨架，最後停在一個角落，“那把鐵鍬多少錢？”
“五十。”
“三十。”
“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
葉孤城提著鐵鍬和剪刀走了。他沒走大路，而是順著電線杆爬上了旁邊一棟爛尾樓的二層平臺。這裡正對著廣場的大螢幕，更重要的是，這裡有個運營商的室外分線箱。
他用剪刀撬開了箱門。裡面的線路複雜得像團亂麻，但在葉孤城眼裡，這些就是通往那個冒牌貨心臟的血管。
他剝開一根光纖，熟練地接上自己那個破手機的資料線。
手機螢幕亮起，無數程式碼瘋狂滾動。
“想玩大的？”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陪你玩玩。”
……
網咖包廂裡。
蘇清月正盯著電視。畫面上，那個冒牌貨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站在舞臺中央，身後是巨大的全息地球。
“各位！”冒牌貨的聲音透過劣質音箱傳出來，帶著電流聲，“今天，我將重新定義未來！葉氏集團最新產品‘永生’，將讓你們在虛擬世界裡獲得永恆的生命！”
臺下掌聲雷動。那些不知道是真粉絲還是託的人群瘋狂尖叫。
“這臺詞……”葉景然一邊啃火腿腸一邊吐槽，“怎麼聽著像傳銷？”
“就是傳銷。”蘇清月冷冷地說，“他要把人的意識上傳，實際上是把人變成資料的奴隸。那個Ghost想當賽博上帝。”
突然，電視畫面閃爍了一下。
原本站在臺上意氣風發的冒牌貨，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身後的大螢幕，那個旋轉的地球，卡頓了。
緊接著，一行巨大的綠色程式碼覆蓋了地球。
【Hello, World.】
全場譁然。
“怎麼回事？技術故障？”冒牌貨慌了，對著耳麥大吼，“導播！切畫面！”
畫面切不掉。
綠色的程式碼開始變形，最後匯聚成一張簡筆畫的……豬頭。
那個豬頭還戴著皇冠，下面配了一行字：【我是假的，但我有錢。】
“噗——”葉景然一口火腿腸噴在林七的皮衣上，“這是……這是咱們那艘豬頭船的Logo？哥乾的？！”
現場亂成一鍋粥。冒牌貨氣急敗壞地指揮保安去拔電源。
就在這時，那個豬頭開口說話了。
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起來像個電子合成音，但那語氣裡的嘲諷，蘇婉一聽就知道是葉孤城。
“葉總。”豬頭說，“聽說你的新產品能讓人永生？那你能不能先解釋一下，為甚麼葉氏集團的財務報表裡，多了三筆轉給‘幽靈公會’的鉅額匯款？”
螢幕上瞬間跳出三張轉賬記錄的截圖。金額巨大，每一筆都足以讓葉氏的股價跌停。
“這是汙衊！這是駭客攻擊！”冒牌貨在臺上跳腳，“關掉！把電閘拉了！”
“別急啊。”豬頭繼續說，“還有個彩蛋。”
畫面一轉。
變成了……廁所。
確切地說，是葉氏集團總裁辦的那個豪華衛生間。視角是從馬桶上方俯拍的。
畫面裡，那個冒牌貨正對著馬桶打電話：“喂？Ghost大人，放心，那幾個窮光蛋已經被我炸死了。葉氏現在全是我的……對，我就是那條最聽話的狗……”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歡呼的粉絲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冒牌貨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蘇清月看著電視，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人設崩塌，股價熔斷，再加上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明天太陽昇起之前，董事會就會把他撕碎。”
“哥太狠了。”葉景然豎起大拇指，“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
爛尾樓頂。
葉孤城拔掉資料線，合上分線箱。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發現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摺疊刀，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精彩。”男人鼓掌，“沒想到堂堂葉總，居然還會這種下三濫的駭客手段。”
葉孤城握緊了手裡的鐵鍬。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甩了甩刀花，“重要的是，有人花五百萬買你的手。如果你願意把剛才那個程式的原始碼給我，我可以只剁一隻。”
“五百萬？”葉孤城笑了。他把鐵鍬往地上一頓，“看來我的身價跌了不少。”
“沒辦法，現在是買方市場。”男人猛地撲了過來，刀鋒直指葉孤城咽喉。
動作很快，是個練家子。
但葉孤城更快。
他沒有躲，而是迎著刀鋒上前一步，手中的鐵鍬像一把巨劍，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當！
刀和鐵鍬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男人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退三步：“你……”
“保安沒告訴你嗎？”葉孤城單手提著鐵鍬，一步步逼近，“這玩意兒，專治各種不服。”
男人咬牙，再次衝上來。這次他還沒近身，就被葉孤城一腳踹在胸口。緊接著，鐵鍬拍在他後腦勺上。
“砰。”
世界清靜了。
葉孤城蹲下身，從昏迷的男人兜裡翻出手機。螢幕上是一個聊天群，群名叫做【獵殺葉孤城】。
剛才那個男人發了一條定位：【發現目標。老城區爛尾樓。】
下面一排回覆：
【收到，正在趕往。】
【留活口！】
【五百萬是我的！】
葉孤城皺眉。位置暴露了。
他把手機扔下樓，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網咖包廂時，蘇婉正焦急地在門口轉圈。看到葉孤城平安歸來，手裡還提著一把帶泥的鐵鍬，她鬆了一口氣。
“怎麼樣？”
“搞定了。”葉孤城把鐵鍬扔在角落，“但也惹麻煩了。”
“甚麼麻煩？”
“有人洩露了我的位置。”葉孤城目光掃過屋裡的幾個人，“就在剛才。”
包廂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你是說……”蘇清月指了指手機上的“誰是臥底”規則，“觀察員動手了？”
“對。”葉孤城坐在床上，眼神凌厲，“剛才那個人，精準地找到了我在爛尾樓的位置。除了你們，沒人知道我會去哪裡。”
葉景然嚇得抱緊了火腿腸：“哥，真不是我！我一直在這裡吃腸！”
林七聳聳肩：“我也沒動。”
葉孤城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蘇婉愣住了：“你懷疑我？”
“不。”葉孤城移開視線，看向一直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那臺電視機。
那是一臺老式的映象管電視，後面插著一根天線。
“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葉孤城走過去，一把扯斷了天線，“在這個賽博世界裡，‘觀察員’不一定是人。”
電視螢幕閃爍了兩下，那個正在播放新聞的畫面突然扭曲，變成了一隻……黑貓的眼睛。
那隻眼睛盯著葉孤城，發出了類似人類的笑聲。
【滋滋……被發現了呢。】
“跑！”葉孤城大吼一聲，“這臺電視就是定位器！警察和賞金獵人馬上就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還有大喇叭的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包括那雙高跟鞋和鐵鍬），立刻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