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敞篷跑車在高架橋上跑出了戰鬥機的架勢。風把葉景然的假髮吹得像個倒扣的鳥窩,他不得不騰出一隻手按住頭頂,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扶手,那模樣像極了第一次坐過山車還非要坐第一排的倒黴蛋。
“慢點!假睫毛要飛了!”葉景然迎風咆哮。
林七充耳不聞,甚至又轟了一腳油門,引擎聲蓋過了後座三個人的呼吸聲。
“去哪?”葉孤城問。他手裡還捏著那根生鏽的晾衣杆,坐姿端正得像是在視察領地,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件沾了下水道味兒的保安服的話。
“安全屋。”林七向後拋了一顆口香糖,精準地落在葉景然懷裡,“在這個副本里,只有那種地方不用刷臉,也不查身份證。”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一片被霓虹燈牌堆滿的老舊城區。這裡的樓房像樂高積木一樣亂搭亂建,電線如同蜘蛛網般遮天蔽日。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在半空中閃爍,不是賣義肢的就是賣壯陽藥的。
蘇清月掃視窗外:“貧民窟?”
“錯了。”林七打方向盤避開一個醉漢,“這叫‘自由貿易區’。全城只有這兒的攝像頭是壞的。”
跑車最後停在一家掛著【光環網咖】招牌的地下室入口。門口蹲著兩個紋著二維碼的大漢,正在吃盒飯。
“到了。”林七熄火,長腿一邁跳下車,“下車,給你們開個包間。先說好,房費從你們那五百萬懸賞里扣。”
蘇婉跳下車,第一時間捂住口袋——那裡裝著剛才在葉氏大樓撿的一萬塊錢。“那這錢呢?”
“那是你們的伙食費。”林七指了指葉景然,“這傢伙看著飯量就很大。”
葉景然剛要把高跟鞋從車裡拔出來,聽到這話差點崴腳:“我那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我是愛豆,我有身材管理!”
“你有肚子。”蘇婉無情拆臺。
一行人走進網咖。這地方與其說是網咖,不如說是個難民營。幾百臺老式電腦嗡嗡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泡麵、腳丫子和廉價菸草混合的味道。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密集。
吧檯後面坐著個獨眼老頭,正在用假牙開啤酒蓋。見到林七,老頭眼皮都沒抬:“老規矩?通宵五十,身份證沒有就加錢。”
“加錢。”林七拍了一張卡在桌上,“開個五人包。”
“五人?”老頭抬起剩下的那隻眼,目光掃過蘇婉和葉孤城,最後停在穿著粉色亮片裙的葉景然身上,嘴角抽了抽,“現在的年輕人,玩得挺花啊。”
“別誤會。”葉孤城把晾衣杆往吧檯上一杵,鐵鏽震得桌上的瓜子皮亂跳,“他是變態,我們是抓變態的。”
老頭:“……”
進了包廂——其實就是個用三合板隔出來的狹小空間,裡面擺著兩張上下鋪和一張破沙發。唯一的電器是一臺在那閃著雪花的大屁股電視。
“這就是安全屋?”蘇清月用兩根手指捏起枕頭的一角,嫌棄地丟回去,“蟑螂來了都要導航走。”
“知足吧。”林七靠在門框上,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外面現在全城通緝你們。那個冒牌貨發了瘋,把賞金提到了這個數。”
她比了個“八”的手勢。
“八百萬?”葉景然眼睛亮了,“那我能不能把自己舉報了?”
“八千萬。”林七冷笑,“死活不論。”
包廂裡安靜了三秒。
蘇婉默默把門反鎖,甚至想找把椅子頂上。
“滴。”
五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蘇婉掏出碎屏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血紅的彈窗。那是Ghost發來的新訊息,也是【誰是臥底】遊戲的規則說明。
【歡迎入住新手村。】
【遊戲規則更新:五人小組中,有一人已被策反,身份為‘觀察員’。】
【觀察員任務:每隔24小時,向系統上報一次小隊座標。】
【平民任務:72小時內,找出觀察員並……清理門戶。】
【注:觀察員不知道自己是觀察員,平民也不知道誰是觀察員。一切全憑演技。】
【倒計時開始。】
蘇婉讀完資訊,抬起頭。
狹窄的包廂裡,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還是生死與共的戰友,現在每個人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鉤子。
林七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別看我,我是NPC,不算在五人裡。你們四個自己玩。”
“不。”葉孤城把手機扔在發黴的床墊上,目光鎖死林七,“系統說‘五人小組’。既然你上了我們的車,進了這個門,你就是第五個人。”
林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有道理。”蘇清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從機率學上講,外人的嫌疑最大。特別是那種半路殺出來,開著粉色跑車,還自稱債主的人。”
“喂!我救了你們!”林七炸毛。
“救人也可以是為了更好地賣個好價錢。”蘇婉補刀,“八千萬呢,夠買多少根火腿腸了?”
葉景然縮在角落裡,試圖降低存在感,但他那身粉色亮片裙在昏暗的燈光下簡直是個迪廳球。“那個……有沒有可能,觀察員是我?”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為甚麼?”蘇婉問。
“因為……”葉景然指了指自己的腳,“這雙鞋它自己會動!萬一它趁我睡著了,偷偷發定位怎麼辦?”
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葉孤城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疼。他環視四周,看著這群除了顏值一無所有的隊友,最後指了指那兩張上下鋪。
“先別管誰是臥底。”葉孤城發號施令,“蘇婉和我睡下鋪。蘇清月睡上鋪。葉景然和林七……”
“我不跟他睡!”林七和葉景然異口同聲。
“那你們打地鋪。”葉孤城一錘定音,然後轉向蘇婉,拍了拍那個只有一米二寬的小床,“過來,數錢。”
沒甚麼比數錢更能安撫人心了。尤其是在這種隨時可能被賣了換賞金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