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大廈的後勤入口。
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維修工正蹲在門口抽菸，一邊吐槽著最近公司裡那股奇怪的咖啡味兒，一邊看著手機裡的短影片。
一輛粉色大巴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停在了垃圾壓縮機旁邊。
“這甚麼車？”左邊的維修工眯起眼，“這顏色……怎麼有點像最近網上很火的那個變態？”
話音未落，車門開了。
蘇婉走了下來。她已經換掉了那身不倫不類的家政馬甲，穿上了一套從車裡翻出來的、不知道上一任車主從哪弄來的白色防護服，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工具箱（其實是裝錢的箱子）。
“您好，環保局突擊檢查。”蘇婉把那個貼著【觀察員001】貼紙的工作證晃了一下——這貼紙是葉景然從那隻黑貓身上順下來的。
維修工愣住了：“環保局？沒接到通知啊。”
“接到通知那叫視察，不叫突擊。”蘇婉面不改色，氣場全開，“有人舉報你們大廈排汙系統違規，可能會導致全城下水道反湧。這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兩個維修工面面相覷。
這時候，葉孤城和葉景然也下來了。
葉孤城同樣穿著防護服，雖然是大白掛，但他愣是穿出了生化危機裡保護傘公司高管的感覺。他手裡依然提著那根晾衣杆，只不過現在用報紙包了一下，看起來像是甚麼精密檢測儀器。
至於葉景然……
他被強行套進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和那一雙依然堅挺的粉色高跟鞋。
“這位是……”維修工指著那一坨黑色物體。
“生化探測儀。”蘇婉胡說八道不打草稿，“由於裝置過於精密，不能見光。讓開，我們要去負二層的主管道。”
也許是蘇婉的氣場太強，也許是葉孤城那根“精密儀器”太唬人，兩個維修工竟然真的讓開了路。
電梯下行。
“嫂子，你這忽悠能力見長啊。”葉景然在垃圾袋裡扭動，“但我為甚麼是探測儀？我很悶！”
“因為你那雙鞋太扎眼。”蘇清月按下了負二層的按鈕，“不想被保安當成變態抓起來，就老實點。”
負二層，裝置間。
這裡的噪音巨大，管道縱橫交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葉孤城走到主控面板前，看了一眼複雜的電路圖。
“能黑進去嗎？”蘇婉問。
“不用黑。”葉孤城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是剛才撿錢時順手撿的。
他把硬幣卡在了主控閘門的縫隙裡，然後用力一推。
咔噠。
機箱蓋開了。
“這是物理駭客。”葉孤城拔出一根紅色的線，和一根藍色的線對調了一下，“這棟樓的安保系統是我三年前設計的。有個後門，只要切斷冷卻水迴圈的備用閥門，頂層的總裁辦就會報警顯示‘氣壓異常’。”
“然後呢？”
“然後就會觸發自動排風系統。”葉孤城指了指頭頂那根巨大的通風管，“那是通往88樓的直達電梯。”
三分鐘後。
88樓，總裁辦公室。
冒牌貨“葉孤城”正坐在那張價值百萬的人體工學椅上，兩隻腳架在辦公桌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聽著秘書彙報工作。
“葉總，收購案已經簽了。對方只要了五千萬，比預算低了一半。”秘書嬌滴滴地說。
“很好。”冒牌貨晃了晃酒杯，“省下的錢，去給我買輛新車。要粉色的，最近不是很流行粉色嗎？那個甚麼跳廣場舞的變態……”
噗——
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放屁。
是從他那間據說造價八十萬的私人衛生間裡傳出來的。
緊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濃郁的、彷彿發酵了五百年的下水道氣味，如同原子彈爆炸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奢華的辦公室。
“嘔——”秘書當場乾嘔，花容失色地捂住鼻子，“葉總！是不是馬桶炸了？”
冒牌貨臉色鐵青，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這樓不是號稱全智慧嗎？後勤部是吃屎的嗎？！”
此時，衛生間的門緩緩開啟。
沒有想象中的黃白之物湧出。
只有四個人。
準確地說，是三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和一個裹著黑色垃圾袋、踩著高跟鞋的“不明生物”。
他們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忍者神龜，帶著一身令人敬畏的“芬芳”，站在了冒牌貨面前。
“你們是誰？！”冒牌貨嚇得退到了落地窗邊，手裡的紅酒灑了一身，“保安！保安在哪？！”
“別喊了。”蘇婉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笑臉，“剛才系統報警‘氣壓異常’，通風管道逆流，把我們吸上來了。這不，順便幫你通了一下廁所。”
“你……你是剛才那個要飯的？！”冒牌貨認出了蘇婉，然後視線移向她身邊的男人。
葉孤城摘下防護服的帽子。
雖然頭髮有點亂，雖然身上有點味道，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眼神裡只有一種看小丑的憐憫。
“這裡不透氣。”葉孤城淡淡地說。
他舉起手裡的晾衣杆，看似隨意地往辦公桌上一敲。
咔嚓。
那張花梨木的大板桌，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一直裂到冒牌貨的腳邊。
“你……你想幹甚麼？我是葉孤城！我是這裡的總裁！”冒牌貨色厲內荏，“你敢動我，整個葉氏都不會放過你！”
“哦？你是葉孤城？”
葉孤城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你告訴我，葉氏集團第一條員工守則是甚麼？”
冒牌貨愣住了：“員工守則？那種東西誰會背？我是老闆！”
“第一條。”葉孤城聲音平靜，“不養閒人。”
他突然出手。
不是打人，而是伸手抓住了冒牌貨的衣領，單手將那個一百四五十斤的大男人提了起來，抵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88樓的高度，背後是萬丈深淵。
冒牌貨嚇得雙腿亂蹬，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手！殺人啦！救命啊！”
“第二條。”葉孤城無視他的尖叫，“不懂裝懂，扣全勤。”
“第三條……”
葉孤城的臉湊近了那個冒牌貨，兩人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冒充老闆，死罪。”
“我……我不是故意的！”冒牌貨終於崩潰了，褲襠裡傳來一股溼熱，“是系統！是系統讓我這麼幹的！它說只要我演好這個角色，就能給我無盡的財富！”
“系統？”蘇清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她走上前，把一份檔案拍在冒牌貨臉上——那是剛才桌子裂開時掉出來的一份合同。
“《角色扮演協議》？”蘇清月掃了一眼，“甲方是……【Ghost】？”
聽到這個名字，葉景然從垃圾袋裡探出頭：“又是那個死幽靈？！”
“放……放過我！”冒牌貨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我就是個跑龍套的！我有錢，我給你們錢！這卡里有一千萬！密碼六個八！”
他顫抖著從兜裡掏出一張黑卡。
蘇婉的手比大腦反應更快，嗖地一下把卡抽走了。
“錢我們收下了，但這事兒沒完。”蘇婉把卡塞進貼身口袋，“既然你是演的，那片酬得結一下吧？”
“結！都給你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葉總！剛才收到訊息，股市……”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副總。他話說到一半，看到眼前的場景，傻住了。
兩個葉孤城。
一個提著另一個。
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美女，一個拿著檔案的高冷御姐，和一個……垃圾袋成精的粉色怪物？
“這……”副總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現幻覺了？”
葉孤城鬆開手。
冒牌貨順著玻璃滑下來，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葉孤城轉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看向那個副總。
“張副總。”葉孤城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聲音沉穩有力，“上次那個城西開發案的漏洞，補上了嗎？”
張副總渾身一震。
這聲音，這語氣，還有這種讓人想要立刻下跪彙報工作的壓迫感……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冒牌貨，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雖然穿著防護服卻氣場兩米八的男人。
哪怕沒洗臉，哪怕身上有味兒，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霸道是演不出來的。
“葉……葉總？”張副總試探著叫了一聲，“您這是……微服私訪？”
“算是吧。”葉孤城走到辦公桌後面（雖然桌子裂了），拉過那張椅子坐下，“廁所堵了，我親自通一下。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葉總親力親為，是我輩楷模！”張副總冷汗都下來了，“那地上這位……”
“臨時工。”葉孤城淡淡地說，“演得太爛，裁了。”
“明白！馬上讓保安處理！”
張副總立刻轉身對著門口吼道：“保安！把這個隨地大小便的瘋子拖出去！”
冒牌貨：“？？？”
蘇婉靠在蘇清月肩膀上，笑得肚子疼：“這反轉，比電視劇還狗血。果然，在這個看臉的世界，氣質才是硬通貨。”
“別高興得太早。”蘇清月指了指那個裂開的桌子，“那下面，有個東西。”
在裂縫深處，閃爍著一絲詭異的紅光。
那不是普通的竊聽器。
那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
“C4。”蘇清月的聲音冷了下來，“還有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