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大巴在CBD的玻璃幕牆森林裡穿行,像一隻誤入天鵝湖的火烈鳥,還是剛從泥坑裡打滾回來的那種。
車身側面的【專業通廁】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就是你說的低調?”葉孤城坐在駕駛座上,那身保安服領口敞開兩顆釦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半截小臂線條流暢。即便開著一輛充滿味道的工程車,他握方向盤的姿勢依然像是在駕駛限量版布加迪。
“這叫視覺衝擊營銷。”蘇婉坐在副駕,手裡捏著剛賺來的五千塊,心情並沒有隨著鈔票厚度增加而變好。
她指著窗外那棟高聳入雲的大樓:“看,你的老巢到了。”
那是“葉氏國際”大廈。無論是在原來的世界,還是在這個見鬼的真實世界,它都佔據著城市最核心的地段。唯一的區別是,此刻大樓頂端的巨型LED螢幕上,那個“葉孤城”正摟著一個長腿嫩模,對著鏡頭露出邪魅狂狷的笑。
“雖然臉一樣,但這氣質……”蘇清月坐在後座,手裡拿著一張從路邊撿來的財經報紙,一邊看一邊點評,“太油了。像是在地溝油裡炸過三遍的油條。”
“而且品味極差。”葉景然把那雙受詛咒的高跟鞋架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粉色亮片裙的裙襬被他撩到了大腿根,以此來散熱,“那個冒牌貨手上的表,雖然是百達翡麗,但搭配那個花襯衫,簡直就是暴發戶。”
“哥,你能忍?”葉景然踹了踹駕駛座,“有人頂著你的臉,花著你的錢,還敗壞你的名聲。”
吱——
剎車踩到底。
粉色大巴一個甩尾,橫著停在了葉氏大廈的噴泉廣場前。
巨大的慣性讓葉景然整個人從後座滑了下來,高跟鞋在地板上劃出兩道黑印,最後以一個妖嬈的跪姿停在了蘇清月腳邊。
“到了。”葉孤城拔下車鑰匙,那根生鏽的晾衣杆被他隨手提在手裡,“下車。去收房。”
大廈門口的保安不是吃素的。
四個穿著制服、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看到這輛粉色怪獸停在老闆的專屬車位上,立刻圍了上來。
“幹甚麼的?這裡不準停車!”領頭的保安揮舞著手裡的橡膠棍,“這車味兒太沖了,趕緊挪走!影響市容!”
蘇婉率先跳下車。
她穿著那身從精神病院順出來的病號服(雖然外面套了件家政公司的廉價馬甲),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職業假笑:“大哥,別誤會。我們是預約好的特種作業團隊。”
“特種作業?”保安上下打量著這一車奇形怪狀的人。
一個穿著保安服卻拿著晾衣杆的冷麵男。
一個穿著職業裝卻滿身消毒水味的高冷女。
還有一個……
保安的視線落在最後下車的葉景然身上,瞳孔地震。
葉景然提著粉色裙襬,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路姿勢因為腳疼而顯得格外扭曲,臉上的妝容經過一夜的折騰,已經花成了熊貓眼。
“看甚麼看?沒見過女明星素顏?”葉景然兇巴巴地瞪回去,蘭花指下意識地翹起來整理假髮。
保安後退半步,對講機都拿不穩了:“隊……隊長,門口來了個馬戲團。”
“我們是來見葉總的。”葉孤城走到蘇婉身邊,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壓迫感瞬間釋放。他雖然穿著保安服,但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分類裡的不可回收物。
保安隊長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立正:“有……有預約嗎?”
“沒有。”葉孤城理直氣壯,“但他會見我。”
“你是誰?”
“我是他爹。”
空氣凝固了三秒。
“噗。”蘇婉沒忍住。
保安隊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搗亂是吧?兄弟們,把這幾個人轟出去!尤其是那個穿裙子的變態!”
“你說誰變態?!”葉景然炸毛了,抬起高跟鞋就要踹人。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變成街頭鬥毆的時候,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緩緩駛來,停在了紅毯盡頭。
車門開啟。
先伸出來的是一隻鋥亮的鱷魚皮皮鞋,緊接著,那個出現在大螢幕上的“葉孤城”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酒紅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在他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和兩個妖豔的秘書。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冒牌貨摘下墨鏡,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調開口,聲音和葉孤城一模一樣,但語調卻讓人想抽他。
蘇婉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正版。
葉孤城面無表情,只是握著晾衣杆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那是他想殺人的前兆。
“葉總!”保安隊長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腰彎成了九十度,“來了幾個要飯的,開著個通廁車來搗亂,還說是您……那是您長輩。我這就把他們趕走!”
冒牌貨挑眉,視線掃過這邊。
當他看到葉孤城的臉時,明顯的愣了一下。
那種驚訝不是看到陌生人的驚訝,更像是……照鏡子時發現鏡子裡的人沒動的那種驚悚。
“有意思。”冒牌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推開保鏢走了過來。
他在葉孤城面前三米處停下。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對視。
一個錦衣玉華,眾星捧月。
一個保安制服,手提晾衣杆,背後還停著輛粉色通廁車。
“這張臉整得不錯。”冒牌貨伸出手,想要去拍葉孤城的臉,語氣輕佻,“在那家醫院做的?還是……這就是你的賣點?”
啪。
那隻手還沒碰到葉孤城,就被一根生鏽的鐵棍擋住了。
“別碰我。”葉孤城聲音極低,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髒。”
冒牌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給臉不要臉。”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大概有一萬塊,直接甩在葉孤城臉上,“拿去整容。以後別讓我在這座城市看到這張臉。看著晦氣。”
紅色的鈔票洋洋灑灑地飄落,有一張掛在了葉景然的假髮上。
蘇婉看著地上的錢,沒動。
她在等。
葉孤城也沒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冒牌貨轉身,摟著秘書走進大廈,背影囂張至極。
直到旋轉門關上,葉孤城才彎下腰。
保安們以為他要撿錢,發出一陣鬨笑。
然而,葉孤城只是撿起了剛才隨鈔票一起掉落的一張名片。
燙金名片,上面寫著:【葉氏國際·總裁 葉孤城】。
葉孤城把名片捏在手裡,慢慢揉成一團。
“蘇婉。”
“在。”
“這裡的收購價是多少?”
蘇婉看了一眼蘇清月。蘇清月迅速心算:“按照目前的市值和剛才那個草包的表現,跌停是遲早的事。但我建議零元購。”
“好。”葉孤城把揉爛的名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那就零元購。”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那一萬塊錢。
“撿起來。”他對葉景然說。
“哈?”葉景然還在為剛才的羞辱感到憤慨,“哥,我們是有骨氣的!這錢那是打臉,是嗟來之食!”
“這是我的錢。”葉孤城糾正道,“他偷了我的身份,花的是我的錢。我現在只是拿回屬於我的一小部分利息。有甚麼問題?”
好像……很有道理?
蘇婉第一個蹲下去:“來來來,都別愣著。誰跟錢過不去啊?這可是我們通廁所要通十次才能賺到的!”
葉景然:“……”
五分鐘後。
粉色大巴重新啟動,繞到了大廈的後門。
“正門進不去。”蘇婉把那一萬塊錢整理好,塞進兜裡,“剛才那個保安隊長已經把我們拉黑了。硬闖會被報警,雖然我們不怕警察,但在這個世界坐牢很浪費時間。”
“走貨梯?”蘇清月指了指後巷的卸貨區。
“不。”葉孤城盯著大廈的排汙管道圖紙——這是剛才在那一疊錢裡夾著的廢紙,大概是那個冒牌貨隨手扔的垃圾,卻剛好是他們需要的。
“我們是幹甚麼的?”葉孤城問。
“要飯的?”葉景然試探。
“家政。”蘇婉糾正,“而且是擁有粉色妖姬和生鏽晾衣杆的頂級家政。”
葉孤城指著圖紙上一個紅色的標記點。
“那個冒牌貨的辦公室在88樓。這棟樓的中央空調系統和排汙系統是連通的。只要我們能進入裝置層……”
“哥,你不會是想……”葉景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通廁所。”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他說我們是通廁車的,那就讓他見識一下,甚麼叫專業的……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