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是一間巨大的控制室。
幾十塊監控螢幕掛滿牆壁，閃爍著藍幽幽的光，把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深海。螢幕裡，正是城堡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包括那個正跪在地上跟五塊錢做鬥爭的屠夫，和那個還在暗格裡昏迷的女鬼。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真皮老闆椅，椅子背對著大門。
“啪、啪、啪。”
椅子轉了過來。
剛才在門口收錢的那個“經理”坐在上面，正在鼓掌。但他現在的樣子變了——原本慘白的臉變得鐵青，身上那套中山裝也變成了沾滿血汙的燕尾服，胸口還插著一朵枯萎的黑玫瑰。
“精彩。”男人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尖銳，“四個窮光蛋，竟然能用五塊錢鎮住我的王牌。你們打破了這裡的記錄。”
“過獎。”葉孤城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絲毫沒有深入敵穴的自覺，“既然考核透過，結賬吧。兩千塊尾款，還有那五塊錢的道具損耗費。”
“錢？”男人笑了，嘴角裂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黑牙，“你們還沒明白嗎？這可不是普通的鬼屋。”
他打了個響指。
四周的牆壁突然開始滲血，監控螢幕一個個炸裂，玻璃渣飛濺。房間的門砰地一聲關死，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這是【惡鬼賭局】。”男人站起身，身體像充氣一樣膨脹起來，瞬間變成了三米高的怪物，指甲長如利刃，“在這裡，命才是唯一的貨幣。剛才那一千塊定金，是你們的買命錢。現在，要麼留下命，要麼……”
“要麼把公司轉讓給你？”蘇清月突然打斷了他的變身前搖。
怪物愣了一下：“甚麼？”
“我看過你們的財務報表。”蘇清月指了指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檔案，“如果你指的是這堆廢紙的話。嚴重的資不抵債，現金流斷裂，還有鉅額的高利貸。剛才那屠夫和女鬼，應該是你的債主派來催債的吧？你根本不是甚麼大Boss，你就是個快破產的倒黴蛋。”
怪物的氣勢瞬間萎了一半：“你怎麼知道？”
“職業習慣。”蘇清月推開葉孤城，走到桌前，拿起一張欠條，“這就是你把我們騙進來的原因？想拿我們當替死鬼，去抵那屠夫的債？”
被戳穿了。
怪物——或者說鬼屋老闆，臉上的兇相掛不住了。他確實是個窮鬼，這鬼屋經營不善，欠了一屁股債，那屠夫根本不是他的員工，而是隔壁【地獄屠宰場】派來收樓的打手。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同歸於盡吧！”老闆惱羞成怒，揮舞著利爪撲了過來，“沒錢還不如死了算了！”
“慢著。”蘇婉突然喊道。
老闆的爪子停在蘇婉鼻尖一厘米處：“有遺言？”
“我們幫你還債。”蘇婉語出驚人。
“哈？”葉景然在後面扯她袖子，“姐！我們連泡麵都吃不起，拿甚麼還？”
“拿技術入股。”蘇婉指了指葉孤城，“這位，前上市公司CEO，擅長暴力裁員和資產重組。我姐，財務專家，能把死賬做活。至於那位……”她指了指葉景然，“頂流愛豆，雖然現在過氣了，但在鬼界應該還有點市場。我們可以幫你把這破鬼屋改造成網紅打卡地，賺了錢五五分。”
老闆狐疑地看著他們：“你們圖甚麼？”
“圖那兩千塊尾款。”葉孤城冷冷地說，“還有，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家政公司。這屬於‘開荒保潔’和‘不良資產處置’業務。籤合同吧。”
這大概是靈異界歷史上最離譜的一次談判。
一邊是四個身無分文的人類，一邊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惡鬼。
十分鐘後。
一份《鬼屋代運營協議》簽好了。
“這就……完了？”老闆拿著合同，感覺像是在做夢。
“還沒完。”葉孤城指了指門外，“那個屠夫還在跪著。那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我去處理。”蘇婉自信滿滿。
她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那個屠夫還跪在那裡，臉上的五塊錢已經有點鬆動了。
蘇婉深吸一口氣，突然衝著屠夫喊道：“喂！豬頭！你老闆跑路了！我們接手了這地方！想討債是吧？進來談談工資待遇！”
屠夫愣住了。
作為一名職業打手，他也好幾個月沒發工資了。討債是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錢嗎？如果這地方換了老闆，還能發工資……
屠夫一把扯下臉上的五塊錢，站了起來，提著電鋸走了過來。
“包吃住嗎？”屠夫發出沉悶的聲音。
“包。”蘇婉指著葉景然，“那位粉紅女郎負責給你做飯。雖然難吃點，但管飽。”
葉景然：“？？？我不幹！”
“加雞腿。”
“……行吧。”
……
凌晨五點。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粉色大巴重新發動了。葉孤城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鈔票——兩千塊尾款，加上預支的一個月運營費，一共五千。
鬼屋老闆站在門口揮手送別，那個屠夫站在他旁邊，正在啃葉景然留下的半包乾脆面。
“賺翻了。”蘇婉坐在副駕駛，數著錢，“房租夠了，還能給車加滿油，再買點排骨。”
“我覺得我們在做非法生意。”蘇清月揉著太陽穴，“跟鬼籤合同，這要是傳出去，葉氏的股價得跌停。”
“葉氏早沒了。”葉孤城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晨光，眼神難得的柔和，“現在只有帝后家政。而且，我覺得這行當挺有前途。”
“只要能賺錢，讓我跟鬼跳探戈都行。”葉景然癱在後座，把高跟鞋脫了一半，露出紅腫的腳後跟，“哎喲，疼死我了。嫂子，下次這種活能不能給我配雙平底鞋？”
【叮！】
蘇婉的手機響了。
是Ghost發來的簡訊。
【恭喜通關“新手副本：貧窮的鬼屋”。】
【評價：SSS級（商業奇才，連鬼的羊毛都薅）。】
【解鎖新地圖：市中心CBD。】
【新任務：在這座城市裡，找回你們失去的“名字”。葉孤城，你的名字現在在別人手裡。拿回來，或者……徹底變成無名氏。】
“甚麼意思？”蘇婉把手機遞給葉孤城。
葉孤城掃了一眼，猛地踩下剎車。
大巴車停在一塊巨大的LED廣告牌前。
廣告牌上，正播放著一條新聞。
【震驚！新晉商業巨頭“葉孤城”今日宣佈收購城西地塊，打造全球最大娛樂城！】
螢幕上，一個長得和葉孤城一模一樣，但眼神充滿邪氣的男人，正對著鏡頭舉起香檳，笑容輕佻。
“那是誰？”葉景然驚呆了，“哥，你還有雙胞胎？”
葉孤城死死盯著螢幕，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的名字。”葉孤城的聲音冷得像冰渣，“也是我的臉。有人偷了我的身份。”
“或者是……”蘇婉看著那個冒牌貨，“那個‘觀察員’給我們安排的替身。”
在這個真實世界裡，他們成了無名小卒。而他們的名字和身份，卻被別人頂替了，活在聚光燈下。
“有意思。”葉孤城突然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的笑，“偷我的錢可以，偷我的名字……找死。”
他重新發動車子，粉色大巴發出一聲怒吼，衝向了那座繁華而陌生的城市中心。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鬼屋的招牌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一隻黑貓跳上圍牆，嘴裡叼著葉景然掉落的一顆水鑽，眼神戲謔。
“喵~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