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後的三秒鐘,二樓是一片死寂。
貴婦手裡的泰迪嚇得掉在了地上,夾著尾巴鑽進了沙發底。
“你們幹了甚麼?!”貴婦顧不上優雅,提著睡衣裙襬衝上樓梯,“我那是進口的全智慧馬桶!五萬塊一個!”
蘇婉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
葉孤城該不會把馬桶當成精神病院的院長給砍了吧?
她趕緊跟上去。蘇清月和葉景然也緊隨其後。
衛生間門口,葉孤城站在一片狼藉中。
馬桶蓋飛到了浴缸裡,水箱蓋子碎成了兩半,地上一灘水漬。
但他本人,滴水不沾,依然保持著高冷的站姿,手裡握著那根生鏽的晾衣杆,晾衣杆的頂端,正戳在馬桶的……下水口裡。
“怎麼回事?”蘇婉衝進去,壓低聲音問,“讓你通馬桶,你爆破呢?”
“結構太複雜。”葉孤城面無表情地解釋,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份不合理的商業計劃書,“原本的設計不符合流體力學。我剛才用內勁震了一下,試圖利用共振原理震碎堵塞物。”
“共振?”蘇清月看著碎裂的水箱蓋,扶額,“你是把馬桶震散架了吧。”
“你賠我馬桶!”貴婦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血壓飆升,“報警!我要報警!你們這群騙子!”
“女士,請冷靜。”蘇清月立刻進入危機公關模式,她往前一步,擋在貴婦面前,氣場全開,“馬桶本身存在質量問題,剛才只是應力釋放導致的輕微破損。如果不徹底解決堵塞,換個新馬桶也沒用。”
“你胡說八道甚麼?”貴婦指著葉孤城,“他拿個晾衣杆捅來捅去,這叫專業?”
“這叫獨門秘籍。”蘇婉眼珠一轉,立刻接話,“女士,您這馬桶堵得不一般啊。一般的師傅根本搞不定,必須用內力。您沒聽見剛才那聲巨響嗎?那就是堵塞物鬆動的聲音!”
“真的?”貴婦將信將疑。
“不信您看。”蘇婉給葉孤城使了個眼色,“葉工,展示一下成果。”
葉孤城皺眉。他能感覺到,晾衣杆的尖端確實碰到了甚麼硬物。那東西卡在S彎裡,死死的。
“葉景然。”葉孤城突然開口。
“幹嘛?”躲在門口看熱鬧的葉景然警惕地探出頭。
“過來。”葉孤城指了指馬桶,“伸手,掏。”
“哈?!”葉景然尖叫破音,“哥!我是愛豆!我是頂流!你讓我徒手掏馬桶?!我不幹!打死我不幹!”
“五百塊。”蘇婉伸出五根手指,“這單做完,分你一百買零食。”
葉景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百塊,能買好幾桶全家桶……不對,至少能買好幾碗泡麵加腸。
“我也要有尊嚴……”葉景然還在掙扎。
“那個,”貴婦突然開口,目光黏在葉景然身上,“你是那個……最近網上很火的那個‘粉紅女郎’?”
葉景然僵住了。
“就是那個在精神病院門口跳廣場舞的?”貴婦興奮地拿出手機,“哎呀,我剛才就覺得眼熟!真的是你啊!真人比影片裡還……壯實。”
葉景然想死的心都有了。
“合個影行嗎?”貴婦兩眼放光,“只要你跟我合個影,馬桶壞了不用你們賠!”
蘇婉眼睛一亮:“不僅不用賠,這單還得加錢!這是明星出場費!”
“行行行!加兩百!”貴婦爽快地答應。
葉景然含淚比了個耶,被迫和貴婦來了張自拍。他那雙粉色高跟鞋在鏡頭裡格外搶鏡。
“好了,葉工,繼續。”搞定了客戶,蘇婉轉頭催促。
葉孤城嘆了口氣。
他堂堂葉氏家主,淪落至此。
他把晾衣杆收回來,捲起袖子。他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平時是用來籤百億合同的,現在卻要伸進這個該死的瓷器裡。
蘇婉走過去,握住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為了今晚的泡麵。”她小聲說,“委屈你了,老公。”
那聲軟軟糯糯的“老公”,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葉孤城的心尖。
他心裡的那點屈辱感瞬間煙消雲散。
為了老婆吃上飯,別說通馬桶,通下水道也認了。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伸進下水口,利用巧勁一扣、一拽。
“嘩啦——”
水流聲響起。通了!
葉孤城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坨金燦燦、沉甸甸,還沾著不可描述之物的……
“我的大金牙!”貴婦尖叫一聲,撲了過來。
眾人定睛一看。
那赫然是一副鑲滿了碎鑽的純金假牙。
“我就說怎麼找不到,原來掉馬桶裡了!”貴婦喜極而泣,完全不嫌棄,接過那副假牙就要往嘴裡塞,被蘇清月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女士,建議先消毒。”蘇清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對對對,消毒。”貴婦捧著假牙,像捧著傳家寶,“太感謝你們了!這假牙可是我專門去瑞士定做的,值二十萬呢!”
蘇婉和葉孤城的眼睛同時亮了。
二十萬的堵塞物。
這屬於高難度作業。
“女士。”蘇婉立刻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您看,這堵塞物屬於貴重金屬,硬度極高,取出難度係數為S級。剛才為了取它,我們的技術總監那是運足了內力,差點走火入魔。再加上馬桶的折舊費、精神損失費……”
“一千!”貴婦大手一揮,“不用找了!”
說著,她從包裡掏出一疊紅彤彤的現金,塞進蘇婉手裡。
“還有這個。”貴婦又拿出一張購物卡,“樓下超市的卡,裡面大概還有幾百塊,送給那個……粉紅妹妹買點吃的,看把你餓的,臉都綠了。”
粉紅妹妹·葉景然:“……”
雖然被羞辱了,但是……有吃的了!
蘇婉捏著那一千塊錢,感覺比以前賺的一千億還要沉甸甸。
這是他們在這個真實世界裡的第一桶金。
“走!”蘇婉豪氣干雲地一揮手,“去超市!今晚加餐!”
四人從別墅出來,那種昂首挺胸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剛談成了一筆跨國併購案。
剛上車,葉孤城就把手伸出窗外,藉著剛才從貴婦家順來的半瓶洗手液,瘋狂洗手。
“洗了八遍了。”蘇婉遞給他一張紙巾,忍著笑,“皮都要搓掉了。”
葉孤城接過紙巾,沒擦手,而是先給蘇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髒。”他淡淡地說,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執拗,“但我不想用這隻手牽你。”
蘇婉心裡一暖,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親了一口。
“我不嫌棄。”
葉孤城的耳根瞬間紅了。他別過臉,發動了那輛粉紅色的破車。
“去超市。”他的聲音有點啞,“給你買肉吃。”
後座的葉景然:“喂!不要隨時隨地發狗糧好嗎!這裡還有未成年……不對,還有單身狗!”
蘇清月冷笑一聲:“你有這功夫抱怨,不如想想怎麼把那雙鞋脫下來。剛才那隻泰迪一直在聞你的腳,顯然是把你當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同類。”
葉景然:“姐!能不能給點面子!”
車子在夕陽下晃晃悠悠地開向超市。
雖然只是通了個馬桶,賺了一千塊。
但這大概是葉孤城這輩子,最有成就感的一次賺錢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