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四個人並排坐著，姿勢整齊劃一：雙手插兜（或者插在裙子口袋裡），仰頭望天，思考人生。
肚子叫的聲音此起彼伏，奏出了一曲名為《飢餓》的四重奏。
“我餓了。”葉景然打破了沉默，他翹著二郎腿，粉色高跟鞋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名為“貧窮”的光，“我想吃惠靈頓牛排，要五分熟的。”
蘇婉瞥了他一眼：“夢裡有，睡吧。”
“根據現在的通貨膨脹率，”蘇清月冷靜地分析，手裡拿著那部剛充上電的破手機，“我們手頭的總資產為零。負債三萬。距離房東把我們掃地出門還有七十一個小時。”
葉孤城沒說話。他正盯著手裡那張“帝后家政”的名片。名片是剛才在通廁車的手套箱裡翻出來的，上面印著一行燙金大字（已經掉色了）：【只要錢到位，地球給您洗報廢。】
下面是一行小字：【主營業務：疏通下水、開荒保潔、惡犬代遛、捉姦取證。】
“這公司業務範圍挺廣。”蘇婉湊過去看了一眼，“捉姦取證也是家政？”
“在這個世界，只要給錢，甚麼都是家政。”葉孤城把名片塞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
“去哪？要飯嗎？”葉景然問。
“去接單。”葉孤城指了指停在公園門口那輛粉紅色的龐然大物，“既然系統給了我們這家公司，這就是我們唯一的飯碗。”
四人來到通廁車前。
這輛曾經的防彈大巴，現在被偽裝得相當徹底。車身上噴著【專業通廁】四個大字，車頂還頂著一個巨大的、造型逼真的塑膠馬桶模型。
“我拒絕上車。”蘇清月看著那個馬桶，潔癖讓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這不僅是審美霸凌，這是精神汙染。”
“不上車也行。”蘇婉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那你就跟在車後面跑。友情提示，根據地圖顯示，最近的一個潛在客戶在五公里外的富人區。”
蘇清月沉默了兩秒，拉開後車門，優雅地坐了進去，並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你會開車嗎？”葉孤城問蘇婉。
“不會。”蘇婉回答得理直氣壯，“但這車是自動擋，而且沒有油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沒油？”葉景然尖叫，“那我們怎麼去五公里外？”
蘇婉指了指葉孤城，又指了指葉景然：“推。”
……
十分鐘後，帝都繁華的街道上出現了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一輛粉紅色的通廁車在慢悠悠地挪動。
車尾，兩個男人在推車。
一個穿著破爛保安服，身材挺拔，推車的姿勢像是在推千億黃金；另一個穿著粉色亮片裙，踩著十厘米高跟鞋，一邊推一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一二三，用力！”蘇婉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指揮，“葉二少，你屁股能不能彆扭？力氣都洩掉了！”
“這鞋它自己有想法！我也控制不住啊！”葉景然崩潰，“而且為甚麼我也要推？我是公司的門面擔當啊！”
“正因為你是門面。”蘇婉從車窗探出頭，指了指路邊那些拿著手機瘋狂拍照的路人，“你看，因為你，我們的回頭率百分之百。這叫免費廣告。”
葉景然一看，果然，路邊的人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
“那個穿裙子的男的是誰啊？好騷啊。”
“不知道，好像是通廁所的。”
“現在的通廁所行業這麼內捲了嗎？還要穿女裝營業？”
【叮！】
蘇婉放在儀表盤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蘇婉立刻接起，聲音瞬間切換成了甜美的客服腔：“您好，帝后家政，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暴躁的女聲：“我看朋友圈有人發照片，你們那車上寫著專業通廁？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蘇婉看了一眼正在後面揮汗如雨的葉孤城，“我們擁有前上市公司CEO……呃，擁有豐富經驗的頂級技師團隊，裝置先進，童叟無欺。”
“行，趕緊來！”女人報了一個地址，“錦繡莊園A區8棟。我家馬桶堵了，都要溢位來了！十分鐘不到我就投訴！”
“沒問題，馬上到。”
蘇婉結束通話電話，興奮地拍了拍方向盤：“來活了！錦繡莊園，那是富人區！”
“多少錢？”蘇清月在後座問。
“起步價五百，視堵塞程度加價。”蘇婉回頭，衝著後面喊道，“兩位師傅，加把勁！前面下坡，我們要起飛了！”
葉孤城聞言，手臂肌肉隆起，猛地發力。
通廁車終於衝過了那個該死的上坡，順著下坡路開始滑行。
葉景然因為慣性，差點一頭撞在車屁股上。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那車越來越快。
“等等！我還沒上車啊！”葉景然提著裙襬，踩著高跟鞋在後面狂奔，“蘇婉！你謀殺親小叔子啊！”
蘇婉一腳剎車。
“快上！”
葉景然手腳並用地爬上車，剛關上門，車子就再次啟動，直奔“錢途”。
錦繡莊園。
保安看著這輛粉紅色的怪物車，本想攔下，但看見副駕駛上坐著的葉孤城。
雖然穿著保安服，雖然滿臉灰塵，但那股子“這地盤我買了”的冷厲眼神，硬是讓保安把“停車”兩個字嚥了回去，乖乖升起了欄杆。
車子停在8棟別墅門口。
蘇婉跳下車，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真絲睡衣、懷裡抱著泰迪狗的中年貴婦。她一臉焦急，但看到門口這一行人的時候，愣住了。
左邊一個穿著職業裝卻灰頭土臉的高冷美女（蘇清月）。
中間一個穿著粉裙子的高大……“美女”（葉景然）。
右邊一個拿著晾衣杆當武器的冷麵煞神（葉孤城）。
最前面站著一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小姑娘（蘇婉）。
“你們……”貴婦往後退了一步，“是來通廁所的，還是來打劫的？”
“這就是我們的專業團隊。”蘇婉側身，隆重介紹，“我是業務經理蘇婉。這位是我們的技術總監葉工（指葉孤城），這位是清潔主管蘇姐（指蘇清月），那位是……”
蘇婉指了指葉景然：“那是我們的吉祥物，小葉。”
葉景然翻了個白眼，擺出一個妖嬈的Pose：“老闆好，祝您財源廣進，馬桶通暢。”
貴婦懷裡的泰迪突然狂叫起來，對著葉景然呲牙咧嘴。
葉景然頭頂的【粉色妖姬】稱號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行了行了，趕緊進來！”貴婦捂著鼻子，“二樓衛生間，臭死了！只要能通開，錢不是問題！”
聽到“錢不是問題”，葉孤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提著那根生鏽的晾衣杆，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氣勢如虹，彷彿他要去征服的不是一個馬桶，而是一個帝國。
“葉工。”蘇婉跟在他身後，小聲說，“那是馬桶，不是怪獸，下手輕點。”
葉孤城回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有分寸。”
三分鐘後。
二樓傳來一聲巨響。
“轟！”
彷彿甚麼東西炸了。
貴婦尖叫：“我的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