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在精神病院修家電，時薪五百
那顆玩偶頭在餐盤裡眨了眨眼。
“看甚麼看？”玩偶頭張嘴，發出的卻是蘇清月的聲音，雖然因為體積變小而顯得有點尖細，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女王範兒一點沒少，“還不快把我撈出來？這湯底鹹了。”
蘇婉：“……”
這場面太過於超現實，以至於她一時不知道該先吐槽姐姐變成了食材，還是吐槽這瘋子院長居然用清湯鍋底煮頭。
“放肆。”
院長對於被打斷用餐非常不滿。他手裡的餐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法式焗腦花的前奏。你們這些粗人，不懂藝術。”
“藝術你個大頭鬼！”葉景然從餐桌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汁。他現在半邊身子都是紅油，粉色亮片裙變成了麻辣燙配色，頭上還頂著一片生菜葉。
他抄起手裡的馬桶搋子，指著院長：“把頭交出來！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麼樣？”院長歪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裂得越來越大，露出一口鯊魚般的尖牙。
葉景然看著那口牙，氣勢瞬間矮了半截，把馬桶搋子往回縮了縮：“不然我就……哭給你看！”
蘇婉沒理會這兩個活寶。她盯著那個玩偶頭。
“這是媒介。”葉孤城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鏡子裡的蘇清月才是本體，但她的意識被鎖在這個玩偶頭裡。只要毀了這個頭，或者把它還給鏡子，她就能回來。”
“搶？”蘇婉問。
“不。”葉孤城搖頭，“那院長是個規則怪。暴力搶奪大機率會觸發即宕機制。”
葉孤城把晾衣杆收回腰間，整理了一下破爛的保安服，大步走到餐桌前。
他拉開一把椅子，優雅地坐下。動作標準得像是在談幾十億的併購案，而不是在一張滿是油汙和生菜葉的桌子上談判。
“開個價。”葉孤城看著院長，“這道菜，我買了。”
院長愣了一下。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顯然沒遇到過這種路數。
“這可是非賣品。”院長舔了舔嘴唇，“這是智慧的結晶，是理性的極致。吃了它，我就能想通為甚麼圓周率算不盡。”
“那是無理數，本來就算不盡。”葉孤城淡淡道，“你吃了它也算不盡，只會消化不良。”
院長：“……”
“我有更好的東西和你換。”葉孤城指了指旁邊的葉景然。
葉景然一驚，捂住胸口：“哥？你又要賣我？”
“這個。”葉孤城沒理他，指著葉景然腳上的高跟鞋，“這雙鞋，是愛神套裝元件。穿上它，能讓你的舞步提升一個維度。對於追求完美的藝術家來說，這不比一個只能吃的頭更有價值？”
院長的視線被那雙粉色高跟鞋吸引了。
那鞋子上還沾著剛才踢碎燈泡留下的玻璃渣，在手電筒的光下閃閃發光。
“舞步……”院長喃喃自語，“如果有這個，我就能跳出死亡的華爾茲……”
“沒錯。”葉孤城循循善誘，“而且這鞋自帶BGM，還是廣場舞金曲。”
葉景然絕望地閉上眼。他的親哥，為了一個玩偶頭，毫不猶豫地把他的尊嚴（雖然已經沒剩多少了）賣了個乾乾淨淨。
“成交。”院長把盤子推了過來。
蘇婉眼疾手快，一把撈起那個玩偶頭。
那頭溼漉漉的，還在滴湯。蘇婉嫌棄地用袖子擦了擦：“姐，你忍忍。”
“葉孤城，這筆賬我記下了。”玩偶頭在蘇婉手裡冷笑，“我的身價居然只值一雙破鞋？”
“那是神器。”葉孤城糾正，“還有，別說話，趕緊歸位。”
蘇婉拿著頭衝到那面鏡子前。
鏡子裡的蘇清月伸出手。
就在蘇婉要把玩偶頭遞給鏡中人的瞬間，院長突然動了。
“等等。”院長的聲音變得陰森，“交易還沒完成。鞋呢？”
他死死盯著葉景然。
葉景然坐在桌子上，欲哭無淚：“脫……脫不下來啊！”
“那就把腿鋸下來。”院長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把電鋸，“滋滋”的馬達聲在地下室迴盪，“反正我是醫生，截肢我很專業。”
“跑！”葉孤城一腳踹翻了桌子。
巨大的長條桌翻倒，把院長和他的電鋸壓在下面。
“把頭塞進去！”葉孤城回頭大喊。
蘇婉不再猶豫，把手裡的玩偶頭狠狠地按向鏡面。
鏡面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啵。”
玩偶頭沒入鏡中。
鏡子裡的蘇清月接住了頭，然後——
那個一直坐在鏡子前、歪著脖子的屍體（或者說軀殼），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咔噠。”
一聲骨骼復位的脆響。
那個軀殼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眶裡瞬間有了神采。
蘇清月，回來了。
“呼……”蘇清月長出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脖子。她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從口袋裡掏出溼紙巾，瘋狂地擦臉。
“全是味精味。”蘇清月咬牙切齒，“這家醫院的廚師水平太差。”
“滋滋滋——”
電鋸鋸開桌子的聲音響起。木屑橫飛。
院長推開破爛的桌子，渾身是灰，手裡提著電鋸，那張原本笑眯眯的臉此刻佈滿了青筋。
“騙子！”院長咆哮，“你們這群騙子！我要把你們都做成標本！”
“快走！”蘇婉拉起蘇清月。
四人朝著那個寫著【出口】（其實是個畫在牆上的門）狂奔。
“沒路了！”葉景然慘叫。那牆上確實畫著個門，但也就是畫而已。
“用鑰匙。”蘇清月冷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之前那把笑臉鑰匙。
她把鑰匙插進了畫上的鎖孔。
奇蹟發生了。
那把鑰匙竟然真的插進去了，就像插進了豆腐裡。隨著轉動，牆壁上的線條開始發光，一扇真正的門憑空出現。
“這不科學！”葉景然一邊吐槽一邊第一個鑽了進去。
四人魚貫而入。
門後不是走廊，也不是外面。
而是一個狹窄的、潮溼的、佈滿管道的房間。
正中間，只有一個巨大的、生鏽的……馬桶。
馬桶旁邊貼著一張價目表：
【離院通道】
【單次票價：一億金幣（或等值靈魂）】
【VIP通道：暫未開放】
“一億？！”蘇婉看著那串零，只覺得眼前發黑，“這就是明搶啊！”
“這是規則。”葉孤城看著那個馬桶，“這裡的規則就是，錢能通神。”
身後的門正在被電鋸瘋狂破壞。院長就要衝進來了。
“我們沒錢。”蘇婉摸了摸口袋，只有那剩下的八百塊。
“不。”葉孤城突然笑了。
他走到馬桶前，從口袋裡掏出了蘇婉那八百塊錢。
“這點錢不夠。”蘇清月皺眉。
“對於這個瘋子世界來說，錢的定義也許不一樣。”葉孤城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紅票子扔進馬桶，然後按下了沖水鍵。
“嘩啦啦——”
水流旋轉。
馬桶裡傳來了一個機械的聲音：
【檢測到“鉅額”資金注入。】
【當前匯率：1人民幣 = 1億冥幣。】
【支付成功。通道開啟。】
蘇婉：“……”
這也行？！
“這世界通貨膨脹得厲害啊。”葉景然目瞪口呆。
馬桶的管道突然擴大，變成了一個足以容納人透過的黑洞，裡面還傳來呼呼的風聲。
“跳。”葉孤城沒有絲毫猶豫。
“從馬桶跳？”蘇清月臉色蒼白，這是對潔癖最大的侮辱。
“或者留下來被電鋸鋸成兩半。”葉孤城看著即將破碎的大門。
蘇清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葉孤城，出去之後，記得給我報銷精神損失費。”
說完，她一咬牙，跳了進去。
葉景然緊隨其後：“呀呼——本少爺是自由的翔！”
蘇婉和葉孤城對視一眼。
葉孤城握住她的手：“抓緊。別被衝散了。”
兩人同時跳入。
黑暗吞噬了他們。
就在他們消失的瞬間，那扇門被鋸開了。院長衝進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還在旋轉的馬桶水，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我的錢！我的業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