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保時捷911停在路邊，像是黑夜裡的一團火。
蘇清月靠在車門上，抱著手臂，那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簡直比路燈還晃眼。她眼神輕蔑，就像是在看兩隻流浪貓。
“怎麼？嫌職位低？”
蘇清月挑眉，視線落在葉孤城那身沾了灰的高定西裝上，“葉前總裁，做人要務實。你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也就剩這張臉和那點力氣了。當保安，包吃包住，雖然沒工資，但至少不用餓死。”
沒工資？
蘇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
這很符合Ghost設定的“資金上限0”的規則。
“姐！”
蘇婉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利店的門被人撞開了。
葉景然抱著一桶金龍魚調和油，嘴裡還塞著半個魚丸，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
“姐！親姐！你終於來了！”
葉景然看見蘇清月，那叫一個親人兩行淚。他想撲過去，但看著蘇清月那雙能殺人的眼睛，硬生生剎住了車，站在三米開外，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蘇清月嫌棄地後退了半步，捂住鼻子：“離我遠點。一股關東煮味兒。還有，把你腳上那雙噁心的鞋脫了。”
“脫不下來啊！”葉景然哭嚎，“這是詛咒！是命運的枷鎖！”
“閉嘴。”蘇清月冷冷道，“上車。”
“啊？”
“我說上車。”蘇清月拉開車門，“不想晚上睡大街就給我滾上去。記得墊張報紙，別弄髒我的座椅。”
葉景然如蒙大赦，抱著油桶就往後座鑽。
蘇婉看向葉孤城。
葉孤城看著蘇清月，眼神複雜。以前都是他在商場上壓蘇清月一頭，現在風水輪流轉，這個“家政公司總經理”的頭銜，雖然聽起來有點……樸實，但在這一關，蘇清月顯然是那個拿著劇本的NPC。
“走吧。”葉孤城提起那個瘸腿行李箱，“既然包吃包住，不虧。”
車內空間並不大，尤其是擠進了兩個大長腿男人和一個油桶。
葉景然蜷縮在後座，高跟鞋還得小心翼翼地懸空。
“姐，你也是玩家嗎？”蘇婉坐在副駕駛，試探著問。
蘇清月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甚麼玩家？我是你姐。你們倆是不是受刺激過度了？葉家破產的事確實鬧得挺大，但也沒必要裝瘋賣傻。”
蘇婉心裡“咯噔”一下。
蘇清月不記得？
在這個世界線裡，她只是個普通的、事業有成的姐姐？並不知道前面那些打怪升級的事？
蘇婉悄悄給葉孤城發了個眼神。
葉孤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到了。”
車子停在了一棟寫字樓前。
這樓看起來有點眼熟。
蘇婉抬頭一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帝后家政服務中心】。
這棟樓，原來是葉氏集團的總部大樓。現在，那塊金字招牌被換成了LED燈牌，上面還滾動播放著“金牌保潔，專業通下水，隨叫隨到”的廣告詞。
“這……”蘇婉指著那塊牌子，“這是把葉氏給收購了？”
“想甚麼呢。”蘇清月鎖好車，“這是我想出來的名字。霸氣吧？本來想叫‘女王家政’的，怕太高調。”
蘇婉：“……”
這姐姐的審美，不管在哪個世界都如此穩定。
進了大廳，原本的前臺現在擺滿掃把、拖把和清潔劑。
“面試開始。”
蘇清月坐在那張原本屬於葉孤城的真皮老闆椅上（現在搬到了大廳），翹著二郎腿，指了指面前的三個人。
“葉景然，你會幹甚麼？”
葉景然抱著油桶，想了想：“我會……唱歌？跳舞？”
“我這不招賣藝的。”蘇清月冷酷無情，“你會擦玻璃嗎？”
“不……不會。”
“會通馬桶嗎？”
“嘔……不會。”
蘇清月在表格上畫了個叉：“廢物。去後勤部，負責洗抹布。”
葉景然：“……”
“下一個，葉孤城。”
蘇清月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妹夫，嘴角帶著玩味的笑，“聽說你以前挺會指使人的。現在沒人給你指使了，你會甚麼？”
葉孤城站在那兒，脊背挺直。哪怕是面試保安，他也站出了閱兵的氣勢。
“管理。”他淡淡道，“我可以幫你重組公司架構，最佳化資源配置，提升30%的利潤率。”
“不需要。”蘇清月打斷他，“我這兒不需要畫餅的。我就問你，能不能鎮得住場子？要是有人來鬧事，你能打幾個？”
葉孤城沉默了一秒。
他抬手，解開了袖釦，慢條斯理地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
“全部。”
兩個字。
狂得沒邊。
但在場的沒人懷疑他的話。
蘇清月滿意地點點頭：“行，保安隊長。沒工資，管三頓飯，住員工宿舍。”
最後，輪到蘇婉。
蘇婉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親姐：“姐，我可是你親妹妹。我能幹甚麼？我當然是當吉祥物啊！”
“想得美。”蘇清月把一本厚厚的冊子扔給她，“這是客戶投訴記錄。你去處理售後。要是搞不定，晚飯沒雞腿。”
就這樣，曾經叱吒風雲的三人組，光榮入職【帝后家政】。
當晚，員工宿舍。
其實就是原本總裁辦公室隔壁的休息室改的。
葉孤城坐在那張單人床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蘇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就是行李箱裡那兩桶。
“葉隊長，吃飯了。”蘇婉把面放在桌上。
葉孤城看著那碗麵，又看看蘇婉。
“委屈你了。”他低聲道。
“有甚麼委屈的。”蘇婉挑了一筷子面，“比起被喪屍追，在這兒處理客戶投訴簡直就是天堂。你是不知道，剛才有個客戶投訴說我們派去的保潔阿姨把他家狗給聊抑鬱了，笑死我了。”
葉孤城沒笑。
他伸手，把蘇婉拉到身邊坐下。
“蘇清月不記得，但這不代表這裡就是安全的。”葉孤城分析道，“Ghost把我們困在這裡，限制金錢，卻給了我們這層身份。這家公司，一定有問題。”
“我也覺得。”蘇婉吸溜了一口麵條，“我剛才翻投訴記錄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
“甚麼？”
“所有的投訴，都集中在一個小區。”蘇婉把湯喝得乾乾淨淨，“幸福裡小區4號樓。”
“而且，”蘇婉壓低聲音，“投訴的內容都很詭異。有的說家裡半夜有彈珠聲，有的說鏡子裡有人影，還有的說……看見了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男人在樓道里跳舞。”
正在隔壁床鋪洗抹布的葉景然猛地打了個噴嚏。
“粉色裙子？”葉孤城若有所思。
“這該不會是Ghost留下的後門吧？”蘇婉擦了擦嘴，“明天我們要去這個小區看看。”
就在這時，宿舍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原本明亮的白熾燈，變成了慘淡的綠色。
那扇原本關著的門，吱呀一聲，自動開了一條縫。
一張紙條，從門縫裡飄了進來。
葉孤城眼疾手快，兩根手指夾住了紙條。
紙條上是用紅筆寫的，字跡扭曲，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歡迎入住帝后家政。】
【員工守則第一條：晚上十二點以後，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開門。】
【員工守則第二條：如果看見老闆蘇清月在照鏡子，請立刻閉上眼睛，數到十。】
【員工守則第三條：小心那個穿高跟鞋的男人，他……不是人。】
蘇婉看完紙條，下意識地看向隔壁。
隔壁房間裡，葉景然正在哼著歌洗抹布。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但這聲音……
不是從葉景然房間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門外的走廊裡，一步一步，朝著他們的房門逼近。
葉孤城站起身，擋在蘇婉面前，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寒光乍現。
“看來，”他輕聲道，“今晚的加班，提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