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深秋，風裡帶著刀子。
蘇婉和葉孤城拖著那個瘸腿行李箱，站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廣場邊緣。
巨大的LED螢幕上播放著某流量明星的炸雞廣告，四周人來人往，衣著光鮮。而這兩位曾經的頂級掠食者，現在正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靠雙腿走了三公里。
“累嗎？”葉孤城停下腳步，伸手去接蘇婉手裡的箱子。
“不累。”蘇婉側身避開，“葉總，您的體力留著待會兒打架用吧。我怕等會兒見到的場面太刺激，需要您物理控場。”
葉孤城沒堅持，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蘇婉身上。
外套上還有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熱。”他言簡意賅。
蘇婉撇撇嘴，攏緊了衣服。嘴硬的男人。
根據Ghost的線索，他們來到了這個被稱為“大媽快樂角”的廣場。
還沒走近，一股充滿節奏感的音樂聲就震得蘇婉耳膜發顫。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幾百個穿著統一紅馬甲的大媽，正排成方陣，動作整齊劃一地跳著廣場舞。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眼暈。
“粉色，高跟鞋。”蘇婉眯著眼睛，像是在這片紅色的海洋裡尋找“大家來找茬”的那個錯誤點。
葉孤城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兜，那張臉太招人，路過的幾個小姑娘頻頻回頭，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偷拍。
他眉頭微皺，往蘇婉身後躲了躲。
“葉總，您這該死的魅力，哪怕破產了也是全服通告級別的。”蘇婉調侃道。
“閉嘴。”葉孤城冷冷道。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違和的騷動從廣場另一側傳來。
“好！好！再來一個！”
“這小夥子腿真白！”
“哎喲，這腰扭的，比我都軟！”
人群圍成了一個圈，裡面不時爆發出大笑聲和叫好聲。
蘇婉和葉孤城對視一眼。
那種熟悉的不祥預感，像是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兩人擠進人群。
然後，蘇婉就看到了足以載入葉家族譜（黑歷史版）的一幕。
在人群中央，空出了一塊地。
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緊身牛仔褲、上身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粉色亮片露臍裝的男人，正在跳舞。
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腳上，踩著一雙十厘米高的亮粉色細跟高跟鞋。
那鞋子就像是長在他腳上一樣，哪怕他在做高難度托馬斯迴旋，鞋跟依然穩穩地抓著地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葉……葉景然？”蘇婉的聲音都在抖。
那個正在瘋狂扭胯的男人聽到聲音，動作猛地一僵。
他回過頭，那張臉塗得跟猴屁股一樣紅，眼線暈了一半，看起來像是被人打腫了眼眶的熊貓。
但在看到蘇婉和葉孤城的瞬間，這隻“熊貓”眼裡迸發出了見到親人的光芒。
“哥！嫂子！”
葉景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也不管甚麼廣場舞了，踩著高跟鞋就是一個百米衝刺，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撲過來，想抱住葉孤城的大腿。
葉孤城反應極快，長腿一邁，側身，閃避。
“撲通！”
葉景然五體投地，趴在了葉孤城剛才站的位置，那雙粉色高跟鞋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不認識他。”葉孤城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那坨粉色物體，轉頭對蘇婉說，“走吧，可能認錯人了。”
“哥！你不能這麼絕情啊！”
葉景然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葉孤城的鞋就不撒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你知道我這幾個小時是怎麼過的嗎？我一睜眼就在這個廣場上！鞋！這該死的鞋脫不下來啊！”
他指著腳上的高跟鞋，崩潰大喊：“那個該死的系統說這是‘固有屬性’，還給我發了個任務，要是不跳滿三個小時廣場舞，就讓我當街把這雙鞋吃了！”
蘇婉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雙鞋。
果然，鞋幫和腳踝的連線處，有一圈淡淡的資料流光，像是某種詛咒。
“看來Ghost沒把你的資料清理乾淨。”蘇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者說，他覺得這才是你的本體。”
葉景然抽噎了一下：“嫂子，我都這樣了，你還取笑我。”
“行了。”
葉孤城嫌棄地把他踢開，“起來。丟人。”
葉景然委委屈屈地爬起來，那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踩著高跟鞋，還得微微欠著身，像只大號的粉色螳螂。
周圍的大媽們不樂意了。
“哎！小夥子！怎麼不跳了？剛才那段《小蘋果》還沒跳完呢！”
“就是啊，還沒給你打賞呢！這五塊錢你拿著，買瓶水喝！”
一個熱心大媽把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塞進葉景然的牛仔褲口袋裡。
葉景然：“……”
葉孤城：“……”
蘇婉：“……”
葉景然想把錢掏出來扔回去，以此維護葉家二少的尊嚴。
但他摸到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咕嚕——”
一聲巨響，從葉景然的肚子裡傳出來，透過衣服的共振，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葉景然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手裡那張五塊錢，眼神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
尊嚴？
還是兩個肉包子？
三秒鐘後，葉景然緊緊攥住了那五塊錢，對著大媽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姐！姐你真美！姐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葉孤城閉上了眼，似乎在心裡默唸“這不是我弟，這絕對不是我弟”。
蘇婉嘆了口氣，走過去把葉景然拉回來：“別丟人了，先找個地方躲躲。”
三人找了個公廁後面的死角。
葉景然癱坐在地上，一邊揉著腳踝，一邊問：“哥，咱們現在怎麼辦？我的卡也被凍結了，這鞋也脫不下來，我現在就是個變態。”
“知道就好。”葉孤城冷冷道。
他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商場。那棟樓以前是葉氏旗下的，他甚至還記得頂樓那家米其林餐廳的主廚名字。
現在，他連進去買杯水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落差，換個人可能已經崩潰了。
但葉孤城只是平靜地在思考。
“Ghost的目的是甚麼？”他問。
“折磨我們？”葉景然舉手回答，“你看我現在這樣，還不明顯嗎？”
“不。”蘇婉搖頭，“如果是折磨，直接讓我們在資料流裡死掉更簡單。他費這麼大勁搞個‘現實副本’，肯定有別的原因。”
她拿出那個碎屏手機。
螢幕上，Ghost發來了第二條簡訊。
【支線任務完成。獎勵：葉景然的高跟鞋耐久度-1。】
【當前任務：在這個城市生存24小時。資金上限：0。違規者將被抹殺。】
“資金上限0？”蘇婉瞪大了眼，“那葉景然剛才那五塊錢……”
“滋啦——”
葉景然口袋裡的五塊錢突然冒出一股青煙，瞬間化成了灰燼。
緊接著，一道電流順著口袋竄遍了葉景然全身。
“啊啊啊——”
葉景然渾身抽搐，頭髮都豎了起來，嘴裡吐出一口黑煙。
“警告一次。”手機上跳出一行字。
“這……這也太狠了吧！”葉景然哭喪著臉，看著那堆紙灰，“我的肉包子……”
蘇婉臉色凝重。
也就是說，他們不能用錢。
別說五百塊房租了，連買個饅頭都不行。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城市，身無分文，還要生存24小時？
“不一定要用錢。”
一直沉默的葉孤城突然開口。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帶，哪怕是在公廁後面，他也站出了在董事會上發言的氣場。
“規則是資金上限0，不是資源上限0。”
他看向蘇婉，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還記得我們在遊戲裡是怎麼起家的嗎？”
蘇婉眼睛一亮：“搶？”
“那是野蠻人的做法。”葉孤城搖頭，“我們是文明人。”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
那裡正貼著一張海報：【深夜大胃王挑戰賽！要在30分鐘內吃完特大號關東煮套餐，免單並獎勵食用油一桶！】
葉孤城看向葉景然。
葉景然抱著膝蓋，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哥……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害怕。”
“你餓嗎？”葉孤城問。
“餓……”
“那就去吃。”葉孤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了生存，這點犧牲是值得的。”
“可是我穿著高跟鞋啊！”
“沒關係。”蘇婉補刀，“反正剛才大家都看見了，也不差這一次。”
五分鐘後。
便利店裡，所有人都在圍觀一個奇景。
一個穿著露臍裝、踩著粉色高跟鞋的男人，正對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瘋狂進食。他一邊吃，一邊流淚，也不知道是燙的，還是感動的，或者是羞恥的。
而店門口，一男一女正淡定地守著一個行李箱。
“葉總。”蘇婉看著窗裡的場景，忍不住感慨，“把親弟弟賣了換油，這事兒也就你幹得出來。”
葉孤城低頭看她，眼神溫柔：“只要能養你，把他賣了換米我也幹得出來。”
蘇婉：“……”
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竟然有點讓人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跑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路邊。
車窗搖下。
露出一張冷豔至極的臉。
那女人摘下墨鏡，視線在蘇婉和葉孤城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店裡那個正在喝湯的“粉紅怪人”身上。
她推開車門，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氣場兩米八地走了過來。
“蘇……蘇清月？”蘇婉愣住了。
姐姐？她也在？
蘇清月走到葉孤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夾在兩指之間，遞了過去。
“聽說你們破產了？”
蘇清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要不要來給我打工？正好，我的公司缺個看大門的保安。”
葉孤城看著那張名片。
名片上寫著：【帝都清月家政服務有限公司 總經理 蘇清月】。
葉孤城：“……”
這個世界的設定，是不是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