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太沖了。
不是戰火硝煙味，也不是海風裡的腥鹹味，而是一股混合了隔夜泡麵湯、發黴牆紙和樓下炸臭豆腐的油煙味。
蘇婉盯著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白熾燈，燈泡上還粘著兩隻死蒼蠅。
幾分鐘前，她還是手握千億資產、腳踩世界BOSS頭蓋骨的“蘇女王”。現在，她是被五百塊房租逼得要在床底下摳硬幣的“蘇倒黴”。
“蘇婉！開門！別以為不出聲就能賴賬！”
門板被拍得像是要散架，震得牆皮撲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蘇婉那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上。
房東大媽的嗓門，穿透力比“心碎大劍”還強，附帶魔法破甲效果。
蘇婉揉了揉太陽穴，習慣性地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空氣安靜。
沒有系統面板，沒有儲物格，手裡也沒出現那把能把人砸暈的金磚。
只有一手的灰。
“看來是真窮了。”蘇婉嘆了口氣，掀開那個洗得發白的被子。
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白痕，那是戴久了戒指後留下的印記。她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面板粗糙的觸感。
“哐！”
門鎖終於不堪重負，被外力強行撞開。
一個燙著爆炸頭、穿著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衝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把蒲扇，指著蘇婉的鼻子就開始輸出：“這一片誰不知道我王阿姨心善？給你寬限了三天，你還在屋裡裝死？今天要麼給錢，要麼捲鋪蓋滾去睡大橋底！”
蘇婉坐在床上，眼神還有點發直。
她在想，如果現在告訴這位王阿姨，自己剛從一個滿是喪屍和變異怪物的世界回來，而且老公身價萬億，對方會不會直接打120把她拉去精神病院。
“王阿姨。”蘇婉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能不能……刷卡？”
“刷卡？”王阿姨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你當這是五星級酒店呢？還刷卡！你怎麼不刷臉呢？”
蘇婉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不是不行，畢竟這張臉確實值錢。”
王阿姨氣笑了，蒲扇一甩：“少跟我貧！五百塊！現在！立馬！掏不出來就把你那個破箱子扔出去！”
她說著就要動手去拽牆角的行李箱。
那是蘇婉唯一的家當。
蘇婉眼神一冷。雖然系統沒了，技能也沒了，但在末世裡練出來的反應還在。她身體本能地繃緊，正要出手扣住王阿姨的手腕——
“五百？”
一道低沉、冷冽，像是大提琴在冰面上劃過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這聲音和這間破舊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就像是在路邊攤的麻辣燙裡發現了一顆澳洲大龍蝦。
王阿姨的手僵在半空，回頭。
蘇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門口站著個男人。
因為門框太矮，他不得不微微低著頭。身上那套純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裝雖然沾了點灰，但依然把他襯得挺拔如松。
他逆著光，那張臉冷峻得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雕塑。
只是此刻，這位“雕塑”的手裡沒有拿紅酒杯，也沒有拿合同，而是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沾著油漬的招租廣告。
“葉……葉孤城？”蘇婉有點不敢認。
主要是這場景太魔幻了。
葉孤城沒理會蘇婉的震驚，他邁開長腿，兩步跨進屋內。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冷雪松味，強勢地蓋過了臭豆腐的味道。
他皺著眉，視線在滿是黴斑的牆壁、破洞的窗簾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王阿姨那把蒲扇上。
嫌棄。
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位……帥哥，你找誰？”王阿姨的語氣瞬間軟了八度，眼神在葉孤城身上上下打量，臉上的橫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葉孤城沒看她，直接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皮夾。
那是一個做工精緻的黑色鱷魚皮錢包。
王阿姨的眼睛亮了。
蘇婉的眼睛也亮了。
還得是葉總！哪怕換了地圖，這鈔能力還是穩的！
葉孤城修長的手指開啟錢包，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籤一份百億合同。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尷尬。
蘇婉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錢包裡很乾淨。
比蘇婉的臉還乾淨。
別說黑卡、金卡了，連張超市的一毛錢抵用券都沒有。只有一張身份證，孤零零地插在卡槽裡，證件照上的男人帥得慘絕人寰。
葉孤城保持著開啟錢包的姿勢，足足僵持了三秒。他面無表情地合上錢包，又開啟。
還是空的。
“……”葉孤城抬頭，看向蘇婉。
蘇婉眨了眨眼，做口型：沒錢？
葉孤城抿了抿唇，把錢包塞回口袋，轉頭看向王阿姨，語氣依舊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賬號。我讓人轉給你。”
王阿姨一愣，隨即狐疑地看著他：“帥哥，你該不會是這丫頭請來的託吧？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兜裡比臉還乾淨？”
葉孤城這輩子沒聽過這種評價。他的眉心跳了跳，伸手去摸手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擴音裡傳出來的機械女聲，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特助陳林的號碼，不存在。
葉家老宅的號碼，不存在。
甚至連那幾個倒黴弟弟的號碼，全是空號。
這個世界，切斷了他所有的“外援”。
王阿姨的臉徹底拉了下來，蒲扇指著葉孤城的鼻子：“行了行了，別演了！沒錢就直說！兩個窮鬼湊一對，還裝甚麼大尾巴狼！趕緊滾！都給我滾！”
葉孤城眼神一寒。
他還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就在他準備動手（物理層面）解決問題的時候，蘇婉突然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拖。
“阿姨！別生氣！我們這就走！”
蘇婉一邊給葉孤城順毛，一邊陪著笑臉，“這就搬！馬上搬！”
開玩笑，葉孤城要是真動起手來，把這樓拆了，他們還得倒賠錢。現在的葉總，可是個身無分文的無業遊民，賠不起啊！
十分鐘後。
兩人站在馬路牙子上，腳邊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行李箱。
冷風捲著一張報紙，淒涼地從兩人腳邊滾過。
葉孤城低頭，看著那個只有三個輪子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沾了灰的高定皮鞋，最後看向蘇婉。
“這是哪？”
“應該是……真實的帝都。”蘇婉裹緊了那件有點起球的外套，“或者是Ghost那個混蛋搞出來的第一關。”
葉孤城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蘇婉的手。
那是左手。
雖然沒有戒指，但他溫熱的指腹精準地按在那道白痕上，輕輕摩挲。
“怕嗎？”他問。
蘇婉抬頭看他。
沒了光環，沒了系統，沒了錢。現在的葉孤城，只是一個長得好看點的普通男人。
但他的眼神依然很穩，像是一座山，隨時可以給她靠。
“怕甚麼。”蘇婉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笑得眉眼彎彎，“葉總，雖然你破產了，但我剛才在箱子夾層裡翻到了兩桶泡麵。”
她拍了拍行李箱。
“養你一頓，還是沒問題的。”
葉孤城看著她，眼底的寒冰一點點化開，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兩桶？”他挑眉，“太奢侈了。留一桶，晚上吃。”
“……”
蘇婉正想吐槽他入戲太快，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那個碎屏手機。
此時螢幕亮起，一條新簡訊跳了出來。
發件人：Ghost。
內容：【恭喜二位通關新手村。現在釋出第一條主線任務：請在日落之前，找到你們那隻走丟的“寵物”。線索：粉色，高跟鞋，廣場舞。】
蘇婉盯著手機螢幕，嘴角抽搐。
“葉總。”
“嗯？”
“你弟弟……好像有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