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內部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逼仄。
相反，這裡寬敞得像個只有在噩夢裡才會出現的宴會廳。只不過，迎賓的是穿著女僕裝的骷髏架子，手裡端的盤子上放著還在跳動的眼球。
牆壁上掛滿了油畫，畫裡的人眼珠子會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
“別看畫。”蘇婉低聲提醒，“那是【凝視者】，看久了會掉理智值。”
葉景然聞言立刻閉上眼，雙手抓住前面王富貴的衣角：“老王，你是我的眼。”
王富貴：“二少爺，俺的收費可是按步數算的。”
大廳中央擺著三口棺材。
純黑色的木頭，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銀色十字架，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著冷光。
“Ghost說在第三口。”蘇婉數了數，指向最右邊那口。
那口棺材並沒有蓋嚴實，留了一條縫，隱約能看到裡面透出一絲……藍光？
還有細微的“咔嚓、咔嚓”聲。
像是耗子在偷吃大米。
葉孤城做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停下。他獨自上前，腳步輕得像只貓。走到棺材邊，他沒有直接掀蓋子，而是用刀鞘輕輕敲了敲棺材板。
篤、篤、篤。
裡面的咀嚼聲停了。
“外賣放門口就行。”
棺材裡傳出一個慵懶的聲音，帶著那種只有常年熬夜修仙的人特有的沙啞，“記得給五星好評，雖然這破地方也沒訊號。”
蘇婉：“……”
這該死的熟悉感。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了棺材板。
“好評沒有，差評要不要？”
棺材蓋翻開，露出裡面的光景。
這哪裡是棺材，簡直是個微型網咖。
棺材內壁貼滿了隔音棉，底部鋪著看起來就很軟的乳膠床墊。Ghost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衛衣，戴著粉色的兔耳朵耳機，正蜷縮在裡面。
他懷裡抱著個平板電腦，手裡抓著一把爆米花，旁邊還放著一瓶只剩半口的冰可樂。
如果不看周圍陰森的環境，這傢伙就像是在大學宿舍裡通宵刷劇的宅男。
Ghost抬起頭，那雙和蘇婉極像的桃花眼眯了眯，視線在蘇婉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挪到了葉孤城身上，最後定格在穿著粉色裙子的葉景然身上。
“噗。”
Ghost沒忍住，剛塞進嘴裡的爆米花噴了出來。
“那個……”他指著葉景然，肩膀抖動，“那就是葉家的二少爺？這就是……豪門頂流的私服品味？”
葉景然此刻羞憤欲死，如果地上有縫，他絕對會鑽進去，哪怕下面是岩漿。
“這是戰術偽裝！”葉景然漲紅了臉辯解，“不懂別亂說！”
“戰術？”Ghost把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嗯，確實。這身打扮，鬼見了都得繞道走，生怕被傳染了甚麼大病。”
“夠了。”葉孤城冷冷開口，手中的唐刀在地面劃出一道火星，“你讓我們來，就是為了看戲？”
Ghost收斂了笑容。他把平板電腦隨手扔在一邊，從棺材裡坐起來。
“當然不是。”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脆響，“我是來給你們送外掛的。”
他從身下的墊子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魔方。
“這個世界的程式碼正在重構。”Ghost拋著魔方，“你們現在看到的喪屍、怪物、副本，其實都是原來的世界規則被病毒篡改後的產物。而那個‘伊甸園’名單……”
他看向蘇婉：“其實是一把鑰匙。”
“甚麼鑰匙？”蘇婉問。
“通往‘管理員後臺’的鑰匙。”Ghost突然把魔方扔向葉孤城。
葉孤城抬手接住。
“葉總，你的錢雖然變成廢紙了，但你在現實世界掌握的那些伺服器、光纜、衛星資源，在這個遊戲裡，被判定為‘硬體資產’。”Ghost勾起嘴角，“簡單來說，只要你能啟用這個魔方，你就能把葉氏集團變成這個遊戲裡最大的公會駐地。”
“真正的，安全區。”
葉孤城看著手裡的魔方，那上面流動著綠色的資料流。
“條件是甚麼？”葉孤城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對面這個看他不順眼的大舅子。
“條件很簡單。”Ghost指了指頭頂，“幫我殺個人。”
“誰？”
“這個副本的領主。”Ghost的眼神冷了下來，“那個坐在旋轉木馬頂端，把活人當氣球放的小丑。他搶了我的……”
說到這裡，Ghost突然卡殼了。
“搶了你甚麼？”蘇婉好奇地問。
Ghost別過頭，耳根有點紅：“搶了我的限定手辦。”
蘇婉：“……”
葉孤城：“……”
葉景然：“……”
合著這一路的驚心動魄，旋轉木馬的奪命追殺，就是為了幫你搶回一個手辦？
“那可是全球限量只有十個的初音未來！”Ghost突然激動起來，“而且是有親筆簽名的！我本來躲在這棺材裡好好的，那混蛋非要強拆，把我的收藏品都捲走了！”
“所以你就讓我們去送死？”葉景然崩潰了。
“怎麼能叫送死呢？”Ghost理直氣壯，“你們有裝備，有奶媽（指王富貴），有肉盾（指葉景然），還有氪金大佬。打個遊樂場BOSS不是有手就行？”
葉孤城把魔方揣進兜裡。
“成交。”他說。
蘇婉有些意外：“你答應得這麼爽快？”
“那個小丑，我看他不順眼。”葉孤城整理了一下袖口，“而且，他剛才讓我在門口吃了閉門羹。”
敢讓葉總在老婆面前丟面子的人，通常下場都很慘。
“不過，”Ghost突然從棺材裡跳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爆米花渣，“在這之前，我們得先解決一個小麻煩。”
“甚麼麻煩？”
Ghost指了指大廳的角落。
那裡，原本靜止不動的那些油畫，不知道甚麼時候，裡面的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慘白的畫布。
而大廳的出口，已經被無數根紅色的絲線封死了。
“規則三：捉迷藏。”Ghost聳了聳肩，“被畫裡的人抓到，就要變成畫裡的人哦。”
滴答。
一滴鮮紅的顏料，從天花板上滴落，正好落在葉景然的粉色裙襬上。
葉景然僵硬地抬起頭。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趴著幾十個穿著中世紀禮服的“人”，正倒掛著，用空洞的眼眶盯著他們。
“跑！”
Ghost大喊一聲，第一個鑽回了棺材裡，“砰”地蓋上了蓋子。
“喂！你這也叫幫忙？！”葉景然慘叫。
“我是技術顧問，不上前線！”棺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加油！我看好你們！”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那些“人”，像下餃子一樣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