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跑起來!別回頭!”
王富貴躲在防彈巴士的車底盤下,手裡舉著個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充當拉拉隊。
不需要他喊,葉景然已經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身後的那座旋轉木馬已經徹底活了。原本固定在地盤上的金屬桿變成了多節肢的蟲足,上面的馬匹表皮脫落,露出鮮紅的肌肉紋理,馬嘴裂開,滴著強酸一樣的口水。最離譜的是,這些怪物馬的蹄子上,清一色套著亮粉色的高跟鞋,那跟兒比葉景然腳上的還高,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為甚麼是我?!”
葉景然一邊狂奔一邊咆哮,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但他不敢哭。規則說了,哭會被做成玩偶。
他現在就像個穿著粉色蕾絲的大號撲稜蛾子,在廢棄的遊樂場裡亡命天涯。
神奇的是,他腳上這雙【染血的粉色高跟鞋】真的加了20點敏捷。他感覺自己身輕如燕,每一步跨出去都能帶起一陣風,甚至因為裙襬的阻力,跑出了一種詭異的飄逸感。
“因為你美。”蘇婉站在遠處的安全區——其實就是一棵巨大的塑膠椰子樹頂上,手裡拿著望遠鏡,“根據生物學原理,雄性總是追求色彩最豔麗的雌性。你現在這身打扮,在它們眼裡就是女王蜂。”
葉孤城站在她身邊,單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把玩著那把裝飾唐刀。
“那我們就看著?”葉孤城問。
“這是戰術牽制。”蘇婉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你看那木馬的底盤,有個發光的核心。只要它轉起來,那玩意兒就被觸手擋得嚴嚴實實。得等它停下來,或者露出破綻。”
“它怎麼會停?”
“累了就停了。”蘇婉說得理直氣壯,“或者追上葉景然,進入賢者模式。”
葉孤城:“……”
此時,場上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那座巨大的旋轉木馬似乎對總是抓不到這隻“粉色小蝴蝶”感到惱火。它發出一聲類似汽笛的轟鳴,頂部的頂棚突然像傘一樣收攏,然後猛地旋轉加速。
嗖——!
幾根帶著吸盤的觸手預判了葉景然的走位,封死了他的左右兩側。
“完蛋!”葉景然看著前方唯一的去路——一堵掛滿荊棘的圍牆。
“跳!”王富貴在車底下喊,“二少爺,那是敏捷鞋!能二段跳!”
葉景然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照做。他猛地一蹬地。
那雙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擦出一串火星。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腳踝絕對斷了。但這可是系統裝備。
葉景然只覺得自己被一股怪力託著,整個人騰空而起,粉色裙襬在空中綻放,像一朵盛開的毒蘑菇。他竟然真的在空中踩了一腳空氣,借力翻過了那堵三米高的圍牆。
旋轉木馬剎車不及,巨大的身軀轟隆一聲撞在了圍牆上。
煙塵四起。
那一瞬間,它底盤下那個發光的核心——一顆還在跳動的機械心臟,暴露了出來。
“動手。”葉孤城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樹頂。
沒有花哨的技能前搖。
只有一道金色的閃光。
那是【鈔能力】特效加持下的普攻。
葉孤城的身影出現在木馬底盤下方,手中的唐刀裹挾著金幣破碎的金粉,精準地刺入了那顆機械心臟。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旋轉木馬發出一聲悲鳴,所有的觸手瞬間僵直,然後像煮熟的麵條一樣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那幾匹恐怖的怪物馬眼裡的紅光熄滅,變回了破破爛爛的木頭。
【擊殺領主級怪物“瘋狂旋轉木馬”。獲得經驗金幣800。掉落物品:粉紅色的馬鞍(坐騎裝備),充滿了怨念的發條。】
葉孤城收刀,從廢墟中走出來,身上的白襯衫連個褶子都沒起。
牆那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葉景然的哀嚎。
“哎喲……我的腰……”
蘇婉從樹上滑下來,跑到牆邊探頭看了一眼。
葉景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叢裡,那雙高跟鞋的一隻鞋跟斷了。
“沒事吧?”蘇婉問。
“有事。”葉景然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臉上還要保持著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嫂子,我覺得我的靈魂受到了不可逆轉的玷汙。這鞋能不能脫了?我寧願光腳。”
“不行。”葉孤城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規則二:保持微笑。你現在的表情很危險,看起來像是在便秘。”
葉景然立刻用手指撐起嘴角,露出八顆牙齒:“哥,你看我笑得甜嗎?”
葉孤城嫌棄地移開視線:“王富貴,把他扛上。去鬼屋。”
王富貴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把葉景然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葉景然的裙子蓋住了王富貴的腦袋,只露出兩條穿著腿毛的腿在空中晃盪。
“嫂子,剛才那怪物是不是想和我……”葉景然的聲音悶在裙子裡。
“想多了。”蘇婉撿起地上掉落的那個【粉紅色的馬鞍】,扔進揹包,“它只是想把你抓回去當旋轉木馬的頭馬。畢竟你這身裝備,比它那幾匹爛木頭高階多了。”
一行人繼續向東。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三米以內。周圍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景象。
路邊的長椅上坐著沒有五官的假人,手裡拿著報紙,報紙上印著全是亂碼的訃告。垃圾桶裡伸出一隻慘白的手,對著路人比耶。
蘇婉緊緊抓著葉孤城的袖子。
“怕?”葉孤城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
“不是。”蘇婉指了指路邊的一個哈哈鏡,“我是怕笑不出來。”
鏡子裡的他們被拉得奇形怪狀。葉孤城變成了大頭娃娃,蘇婉變成了長條麵條,被扛著的葉景然……像一坨粉色的漿糊。
“規則說是‘保持微笑’。”蘇婉揉了揉僵硬的臉頰,“但一直咧著嘴,臉會抽筋的。系統判定這個微笑的標準是甚麼?一定要露牙齒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葉孤城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五米處,出現了一座陰森的建築。
那是一座歐式的古堡,外牆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黑漆漆的窗戶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大門口立著一塊牌子,上面用鮮血淋漓的大字寫著:
【驚魂公館】
【今日特供:新鮮的恐懼。】
【票價:一個真心的笑容。】
門口沒有檢票員。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鑲嵌著一張巨大的人臉浮雕。那是青銅做的,閉著眼睛,嘴巴緊閉,表情嚴肅得像教導主任。
“Ghost說他在第三口棺材裡。”蘇婉看著那扇門,“但這門怎麼進?票價是笑容?”
“對著它笑?”王富貴把葉景然放下來,試探性地對著浮雕呲了呲牙,露出滿口金牙,“嘿嘿嘿?”
浮雕毫無反應。
“可能是你笑得太猥瑣了。”葉景然整理了一下裙襬,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偶像營業專用的標準笑容,“看我的。”
他走到門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嘴角上揚,眼神含情脈脈。這可是當年迷倒萬千少女的殺手鐧。
啪!
浮雕突然睜開了一隻眼,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灰塵,直接噴了葉景然一臉。
“咳咳咳!”葉景然灰頭土臉地退回來,“這玩意兒甚麼審美!我這可是上了保險的臉!”
“它要的是‘真心’的笑容。”蘇婉摸著下巴,“偶像的假笑肯定不行。王富貴的貪婪笑也不行。”
她轉頭看向葉孤城。
葉孤城面無表情:“別看我。我只會冷笑。”
“試試嘛。”蘇婉戳了戳他的腰,“你想想開心的事。比如……我又賺了一個億?”
葉孤城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弧度。
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五度。那不叫笑,那叫“天涼王破”的前兆。
青銅浮雕甚至打了個寒顫,兩隻眼睛都閉得更緊了。
“完了。”蘇婉嘆了氣,“我們這一隊人,一個戲精,一個面癱,一個奸商。湊不出一兩真心的笑。”
“那就不用笑了。”
葉孤城突然拔刀。
“你想幹嘛?”蘇婉拉住他,“這是規則類副本,暴力破門會被抹殺的!”
“誰說我要破門?”葉孤城收刀入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剛才打旋轉木馬掉落的【充滿了怨念的發條】。
他走到那扇門前,沒管那個浮雕,而是繞到了門框側面。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小孔。
“Ghost給的攻略裡沒寫這個。”蘇婉湊過去。
“他那種技術宅,進門從來不走正門。”葉孤城把發條插進孔裡,用力一擰,“他只走後門。”
咔嚓。咔嚓。
發條轉動。
那個嚴肅的青銅浮雕突然表情扭曲起來,像是被人撓了胳肢窩。它的嘴角開始抽搐,然後不受控制地上揚,最後張開了大嘴,發出“咯咯咯”的詭異笑聲。
轟——!
大門緩緩開啟。
“你看。”葉孤城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蘇婉,“只要讓檢票員笑了,也算是一種‘票價’。”
蘇婉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卡BUG的神。”
門內一片漆黑,陰風陣陣。
“走吧。”葉孤城重新牽起蘇婉的手,另一隻手開啟了戰術手電,“去看看你那個愛裝神弄鬼的哥哥,到底給我們準備了甚麼大禮。”
葉景然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嘴裡唸唸有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妖魔鬼怪快離開……”
只有王富貴盯著那個還在傻笑的青銅浮雕,一臉惋惜:“這玩意兒要是能拆下來,起碼能賣五百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