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的塗鴉只有指甲蓋大小。鉛筆線條稚嫩,因為年代久遠,邊緣有些暈染。
蘇婉對著陽光眯起眼。
那確實是一隻帶翅膀的動物。圓頭圓腦,四肢短粗,背上那一對翅膀畫得像兩片被風吹歪的芭蕉葉。
“這是老虎?”蘇婉把照片轉了個角度,“我怎麼看著像只飛天豬。”
“給我看看。”
葉孤城伸手抽走照片。他的視線在那個塗鴉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評價:“畫工極差。構圖失衡。沒有任何藝術價值。”
蘇婉:“……”
重點是藝術價值嗎?重點是這玩意兒出現在她“死去的哥哥”照片背後,而且大機率和那個神出鬼沒的Ghost有關。
“葉總,你不覺得這畫風有點眼熟?”蘇婉不死心。
葉孤城把照片扔回桌上,順手把蘇婉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不眼熟。我的童年沒有這種低階審美。”
行吧。大少爺的童年估計都是油畫和馬術。
“咚咚咚。”
沒等蘇婉反駁,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緊接著門把手被人從外面瘋狂轉動。
“哥!嫂子!救命啊!”
葉景然的聲音像是被狗攆了八條街。
葉孤城臉一黑,起身去開門。門剛開啟一條縫,葉景然就跟個泥鰍似的鑽了進來,懷裡還緊緊抱著他的那把限量版吉他。
“怎麼回事?”葉孤城堵在門口,沒打算讓他往裡進。
“陸辰!陸辰瘋了!”葉景然喘著粗氣,指著樓下的方向,“這小子為了明晚的直播,把自己關在練歌房裡魔怔了。剛才非拉著我對音準,我說錯了一個半音,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殺父仇人!”
葉孤城冷笑:“那你應該慶幸他手裡沒拿刀。”
“不是,哥,這不是重點。”葉景然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順手從茶几上抓過蘇婉剩下的半個蘋果,“重點是,他現在的狀態太緊繃了。就像一根拉滿的弦,要是直播時候斷了,咱們‘女王的盛宴’就成‘女王的葬禮’了。”
蘇婉走過來:“他還是不敢唱那一半?”
《最後的晚餐》只有前半段曲譜。後半段全是陸辰這幾天根據父親的哼唱和自己的理解補全的。
“他敢唱。”葉景然咔嚓咬了一口蘋果,“但他怕唱得不夠好,配不上他爹當年那股狂勁兒。”
說著,葉景然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桌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噗——”
一口蘋果渣噴了出來。
葉孤城眼疾手快,扯過抱枕擋在蘇婉面前,但自己的褲腿沒能倖免。
空氣凝固了三秒。
“葉、景、然。”葉孤城的那個聲音,聽著像是要把他剁碎了餵魚。
“哥!哥你聽我解釋!”葉景然把吉他當盾牌舉在胸前,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張照片,“那玩意兒你們哪來的?”
蘇婉推開葉孤城擋著的手:“你認識?”
“化成灰我都認識!”葉景然指著那個“飛天豬”塗鴉,“這是‘夜梟’的logo啊!”
蘇婉和葉孤城對視一眼。
“夜梟?”
“就二十年前吧,那時候我還沒出道,沉迷網路遊戲。”葉景然來了興致,也不管葉孤城想殺人的眼神了,“當時有個極其神秘的遊戲論壇,只有透過特殊程式碼才能進。裡面的管理員就叫‘夜梟’。這個長翅膀的胖老虎,就是他的簽名圖。”
蘇婉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年前。時間對上了。
“你見過這個‘夜梟’嗎?”蘇婉追問。
“沒見過真人。”葉景然搖頭,“但這人在圈子裡是個傳說。據說他寫的防火牆程式碼,到現在還沒人能完全破解。後來有一天,這個論壇突然關了,‘夜梟’也銷聲匿跡。江湖傳言,他死了。”
死了?
照片上的男孩,也是“死”於車禍。
“那個塗鴉,”葉景然湊近看了看,“畫得太醜了,所以我印象特別深。當時大家都嘲笑那是‘插了翅膀的豬’,但‘夜梟’說那是老虎,誰敢反駁就封誰號。”
蘇婉拿起照片。
Ghost讓她去老宅找照片。照片上有“夜梟”的標誌。
如果Ghost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那他沒死。不僅沒死,還成了頂尖駭客,現在正躲在暗處,策劃著一場針對某些人的復仇。
“那個論壇,”葉孤城突然開口,“叫甚麼名字?”
葉景然想了想:“好像叫……‘伊甸園’?”
伊甸園。
原本無憂無慮,最後卻因偷吃禁果被驅逐的地方。
蘇婉把照片收進包裡,轉頭看向葉孤城。
“看來,明晚不僅是陸辰的戰場。”蘇婉說,“也是Ghost的認親大會。”
葉孤城沒說話。他只是嫌棄地看了一眼褲腿上的蘋果渣,然後把葉景然拎了起來。
“去換衣服。”
葉景然一臉懵:“換啥衣服?我又不上臺。”
“作為帝后娛樂的合夥人,”葉孤城把他推向門外,“今晚你是領路人。穿得喜慶點,別丟葉家的臉。”
“不是,哥,我也沒答應要去……”
“砰。”
門關上了。
蘇婉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讓他去當吉祥物?”
“既然是‘盛宴’,總得有個負責端盤子的。”葉孤城轉身,去衣帽間換褲子,“至於那個‘夜梟’……”
他在門後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沉。
“如果他還活著,最好祈禱他當年的車禍,跟葉家真的沒關係。”
不然,蘇婉包裡那個隨身碟,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燬他們關係的核彈。
蘇婉走到衣帽間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解皮帶。
“葉總,你是在擔心我跑了嗎?”
葉孤城動作一頓。他回頭,光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眼神卻有些危險。
“你有那個膽子嗎?”
“沒有。”蘇婉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管家守則第一條,僱主在哪我在哪。除非你付不起工資了。”
葉孤城低頭,看著環在腰間的那雙白皙的手。
“我的資產,夠你揮霍十輩子。”他把她的手掰開,轉身,將人扣在懷裡,“所以,死了這條心。”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蘇婉閉上眼。
包裡的隨身碟有些硌得慌。
明天。
一切謎底,明天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