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
帝都的夜空沒有星星,但網際網路的雲端已經被煙花炸得卡頓了。
“女王的盛宴”直播間還沒開播,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千萬。彈幕刷得比瀑布還快,全是“坐等打臉”、“Ghost牛逼”、“葉景然滾出來接客”。
為了這次直播,葉孤城直接徵用了葉氏集團最大的全息會議室。
四面牆壁被改造成了環繞式螢幕,中間搭建了一個極簡的舞臺。沒有花哨的燈光,只有一束頂光,落在那把孤零零的高腳凳上。
“緊張嗎?”
後臺,蘇婉遞給陸辰一瓶水。
陸辰沒接。他的手在抖,臉色白得像紙。
“老闆,”陸辰聲音沙啞,“我感覺我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
“正常。”蘇婉淡定地擰開瓶蓋,自己喝了一口,“你要是不緊張,我都懷疑你是機器人。想想你爸,想想那個砸了你錄音帶的王八蛋。”
仇恨是最好的興奮劑。
陸辰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恐懼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準備好了嗎?”
葉景然推門進來。
蘇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這貨穿了一身大紅色的亮片西裝,脖子上掛著個金鍊子,頭髮梳得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你這是……”蘇婉指著他的衣服,“去誰家婚禮搶親了?”
“哥說的,要喜慶。”葉景然扯了扯領結,一臉生無可戀,“他說這樣能鎮場子,辟邪。”
蘇婉看向角落裡的葉孤城。
葉大總裁一身高定黑西裝,正襟危坐,手裡拿著平板監控資料,聽到這話頭都沒抬:“顏色不錯。顯眼。”
顯眼包的顯眼。
“倒計時一分鐘。”陳林拿著耳麥彙報,“蘇總,葉總,剛才檢測到三波攻擊流。‘黑鯨’那邊動手了。”
“不用管。”蘇婉看了一眼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一條綠色的貪吃蛇正在瘋狂吞噬著紅色的資料點。Ghost留下的防禦程式,就像個永遠吃不飽的怪物。
“他們攻得越猛,我們的流量越大。”蘇婉合上電腦,“讓葉景然上去熱場。”
葉景然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走上臺。
“各位老鐵,各位黑粉,大家晚上好!”
鏡頭切過去。
葉景然那張大紅臉瞬間佔據了所有人的螢幕。
【臥槽!這是葉天王?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司儀!】
【這衣服……葉孤城是被綁架了嗎?居然允許弟弟穿成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傳說中的“盛宴”?我看是“剩宴”吧!】
彈幕瘋狂嘲諷,但線上人數卻在直線上升。
葉景然也不惱,笑嘻嘻地揮手:“笑甚麼笑?沒見過這麼帥的吉祥物?今晚咱們不談高雅,不談藝術,就談點俗的。比如——這歌好不好聽,這人帥不帥,以及……”
他突然收起笑容,指著鏡頭,眼神凌厲了一瞬。
“某些人,當年偷走的東西,是不是該還回來了?”
現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燈光驟滅。
黑暗中,吉他聲響起。
不是那種技巧炫酷的掃弦,而是極其簡單的單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陸辰坐在高腳凳上,白襯衫,黑褲子,抱著那把他父親留下的舊吉他。
光打在他身上。
“聽說,你們想聽《最後的晚餐》?”
陸辰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嘶啞。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
他閉上眼,開口。
“神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神說,要有罪。於是背叛者坐在了餐桌旁。”
歌詞是新的。
是陸辰昨晚連夜改的。
每一句都在扇郭維的臉,每一句都在撕開二十年前的傷疤。
彈幕停了。
所有人都被這種近乎自毀的唱法震住了。那不是在唱歌,那是在嘔血。
然而,就在唱到副歌部分,那個曾經被陸振聲唱斷了氣的高音即將到來時——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噪音突然炸響。
陸辰的麥克風沒聲了。
不僅是麥克風,現場所有的音響裝置,都在這一瞬間發出了尖銳的嘯叫,然後徹底沉寂。
“怎麼回事?!”蘇婉猛地站起來。
“音訊切斷了!”陳林滿頭大汗,“不是駭客攻擊!是物理切斷!有人在這一層的線路井裡剪斷了主光纖!”
物理斷網。
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
直播間裡一片黑屏,只有陸辰抱著吉他茫然的影子。彈幕開始瘋狂謾罵,說是車禍現場,說是詐騙。
“備用線路呢?”葉孤城沉聲問。
“接通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
足夠把這場盛宴變成笑話。足夠讓陸辰剛剛聚起來的那口氣徹底散掉。
陸辰站在臺上,手足無措。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那些嘲笑聲彷彿就在耳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蘇婉準備衝上臺的時候,葉孤城拉住了她。
“別急。”葉孤城看著漆黑的螢幕,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主還沒登場呢。”
話音剛落。
那塊漆黑的主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直播畫面。
而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的對話方塊。
【線路斷了?沒關係。】
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清晰地迴盪在會議室,也迴盪在所有觀看直播的手機裡。
【我這裡,有條更寬的路。】
下一秒。
一段鋼琴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那是《最後的晚餐》缺失的後半段旋律。
不是錄音。是現場演奏。
隨著鋼琴聲,螢幕上出現了一雙蒼白的手,正在黑白鍵上飛快地跳躍。鏡頭拉遠,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兜帽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
他看不清臉。
但他身後那個背景,蘇婉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療養院的病房。
那個身影旁邊,躺著插滿管子的陸振聲。
Ghost。
他在給陸辰伴奏。
他在給這首斷了二十年的歌,續上最後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