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婉是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的。
與其說是爭吵，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輸出。
“看看這資料！這就是你要給我的一億使用者？”
這是蘇清月的聲音，冷得掉渣，比葉孤城還要像霸總。
“姐！親姐！這真不怪我啊！”葉景然的聲音帶著哭腔，“誰知道那個Ghost半夜搞襲擊，把我做好的宣傳片全都換成了……換成了那個……”
蘇婉揉著眼睛下樓。
客廳裡，蘇清月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正拿著一份報表敲葉景然的頭。葉景然抱頭鼠竄，躲在沙發後面。
葉孤城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怎麼了？”蘇婉打著哈欠走過去。
“醒了？”葉孤城放下咖啡，自然地把她拉到身邊坐下，還把自己沒喝過的那杯牛奶遞給她，“喝點熱的。”
蘇清月停下動作，看著蘇婉：“婉婉，Ghost昨晚幹了件大事。”
蘇婉心裡一緊：“他把葉氏黑了？”
“沒有。”蘇清月把平板遞過來，“他把‘女王的盛宴’官網改了。”
蘇婉接過平板。
原本充滿了科技感和未來感的官網首頁，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倒計時的畫素風炸彈。
而在炸彈下面，是一行滾動的紅色大字：
【致所有自以為是的看客：
真正的音樂不需要門票，也不需要稽核。
明晚八點，我在雲端等你們。
帶上你們的耳朵，丟掉你們的腦子。
——Ghost】
更離譜的是，在這個公告下面，Ghost還貼心地附上了一個連結。
點進去，是一份名為《投名狀》的檔案。
蘇婉點開看了一眼，手裡的牛奶差點灑出來。
那是一份名單。
一份詳盡的、包含了幾十個國內知名樂評人、金曲獎評委收受賄賂、操縱排名的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
雖然關鍵資訊打了碼，但這足以引起娛樂圈的十級地震。
“這是……”蘇婉震驚。
“這是陽謀。”蘇清月坐下來，理了理有些亂的袖口，“他這是在幫我們清場。那些本來打算抵制‘女王的盛宴’的所謂的‘權威’，現在一個個都成了過街老鼠，自顧不暇了。”
葉景然從沙發後面探出頭：“雖然這孫子很囂張，但這事兒幹得確實漂亮。現在網上都在喊Ghost是‘樂壇判官’，連帶著我們的音樂節熱度都爆了。”
蘇婉看向葉孤城。
葉孤城神色淡淡：“免費的公關，不用白不用。”
“可是……”蘇婉皺眉，“他為甚麼要這麼幫我們？這對他有甚麼好處？”
先是送影片幫葉景然正名，然後是送錢，現在又幫著清算對手。
這Ghost，到底是敵是友？
“因為他想把水攪渾。”葉孤城拿過蘇婉手裡的空杯子，“水越渾，他越好摸魚。”
就在這時，蘇婉的手機響了。
是那個加密號碼。
Ghost發來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誠意收到了嗎？
別急著謝我。
明晚的壓軸曲目，我已經幫你們選好了。
——《最後的晚餐》】
蘇婉把手機遞給葉孤城。
葉孤城看了一眼，冷笑：“他倒是會點菜。”
“《最後的晚餐》？”蘇清月皺眉，“這不是陸振聲當年那首沒寫完的絕筆嗎？”
“對。”葉景然來了精神，“那首歌只有半首曲譜流傳出來，被稱為‘被上帝詛咒的旋律’。誰唱誰倒黴。Ghost這是想讓陸辰在直播裡翻車？”
“不。”蘇婉突然想起了昨晚在病房裡看到的那本書。
《基督山伯爵》。
那是關於復仇和救贖的書。
“他是在告訴我們要怎麼贏。”蘇婉站起來，眼睛發亮，“陸振聲沒寫完的歌，如果陸辰把它補完了，那就不是詛咒，是傳承。”
葉孤城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想做就去做。”他說，“天塌下來，有我。”
蘇婉湊過去親了他一口，然後轉向葉景然：“去，把陸辰叫起來。我們要幹活了。”
“得嘞！”葉景然屁顛屁顛地跑了。
蘇清月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但嘴角也帶了一絲笑意。
“既然你們決定了，那我就去處理那些被曝光的評委。”蘇清月站起身，“那種垃圾，不配留在圈子裡。”
客廳裡只剩下蘇婉和葉孤城。
“你真的不擔心？”蘇婉問，“萬一Ghost在直播的時候搞鬼……”
“他會來的。”葉孤城打斷她。
“甚麼？”
“明晚的直播，他一定會現身。”葉孤城篤定地說，“像他這種表演型人格，既然鋪墊了這麼多，怎麼可能錯過最高潮的謝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個黑色的隨身碟。
“這個東西，”葉孤城看著隨身碟，“也許就是他在直播裡的殺手鐧。你想好了嗎？要在那個時候用它嗎？”
蘇婉拿起隨身碟，握在手心裡。
這東西燙手。
但正如Ghost所說，這是入場券。
“用。”蘇婉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不僅要用，還要讓他看看，甚麼叫‘反客為主’。”
葉孤城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蘇婉的臉：“好。那我就等著看葉太太怎麼大殺四方。”
“不過……”葉孤城話鋒一轉，把蘇婉拉進懷裡，“在此之前，是不是該履行一下管家合同了？早安吻呢？”
蘇婉：“……”
這男人，真的是不管甚麼時候都不忘佔便宜。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敷衍。”葉孤城不滿。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陽光正好。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甜膩。
而那張被蘇婉遺忘在包裡的黑白照片，背面的字跡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除了【1995年】，在右下角，還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鉛筆塗鴉。
畫的是一隻……
並不像是貓。
而像是一隻，長著翅膀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