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門口的消毒水味,總是帶著一股絕望的冷冽。
蘇婉趕到的時候,宋啟明正坐在長椅上,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那個在靜心閣裡還能挺直腰板懟郭維的老人,此刻背脊佝僂,雙手死死地扣在一起。
陸辰站在玻璃窗前,一動不動地盯著裡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人。
“怎麼回事?”蘇婉快步走過去,“不是說在青石巷好好的嗎?”
宋啟明抬起頭,眼眶通紅:“是那幫人……那幫所謂的‘正統’。”他聲音都在抖,“他們找不到我的把柄,就去騷擾振聲。他們往他在的那個破樓裡扔石頭,潑油漆,罵他是‘被時代拋棄的垃圾’,是‘樂壇的恥辱’……”
“振聲是為了護著那盤錄音帶……”宋啟明哽咽了,“他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蘇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
那幫人,為了面子,為了利益,真的是連最後一點人性都不要了。
葉孤城走過去,拍了拍宋啟明的肩膀,沒說話,只是轉身對跟來的院長點了點頭。院長立刻會意,轉身去安排最好的專家團隊會診。
陸辰轉過身。
這個一直溫和、甚至有點靦腆的大男孩,此刻眼神裡全是冰碴子。
“老闆。”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晚上的直播,我不想唱《候鳥》了。”
“你想唱甚麼?”蘇婉問。
“我想唱《沉默的吶喊》。”陸辰看著蘇婉,“那是當年,我爸嗓子壞了之後,寫的最後一首歌。從來沒發表過,因為沒人敢發。”
那是一首充滿了控訴和絕望,卻又在絕望中燃燒著怒火的歌。在這個節骨眼上唱這種歌,等於是在向整個舊勢力宣戰,不死不休。
“唱。”
葉孤城突然開口。
他站在走廊的燈光下,身形挺拔如劍:“出了事,葉氏兜底。”
蘇婉看著這個男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走過去,握住陸辰冰涼的手:“去唱。把你爸那份,把宋先生那份,把所有被那些垃圾踩在腳下的人的那份,都唱出來。”
“女王的盛宴,不是請客吃飯。”蘇婉眼神變得銳利,“是造反。”
……
晚上八點。
“女王的盛宴”雲端音樂節正式開場。
因為白天的“駭客事件”和“照片門”,直播間的熱度已經突破了天際。全球超過三千萬觀眾線上,彈幕刷得連畫面都看不清。
沒有甚麼主持人報幕,也沒有甚麼領導講話。
畫面一亮,就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的舞臺。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陸辰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抱著那把陪了他多年的舊吉他。但他身後,坐著一個人。
銀髮,素衣,坐在那架只有頂級音樂廳才配擁有的斯坦威鋼琴前。
宋啟明。
當那個身影出現的時候,彈幕停滯了一秒,然後徹底瘋了。
【臥槽!那是宋啟明?!退隱二十年的音樂教父?!】
【真的假的?我爺爺的偶像啊!】
【不是說他是被資本封殺了嗎?怎麼會在帝后娛樂的場子?】
【前面那個彈吉他的小哥哥是誰?這排面也太大了吧!】
琴聲響了。
不是溫柔的《阿雅》,而是一段急促、壓抑,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低鳴。
陸辰開口了。
沒有前奏的鋪墊,第一句就是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種聲音,像是砂紙磨過心臟,帶著血淋淋的痛快。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扎進那些偽君子的心臟。
葉景然在臺下,拿著熒光棒的手都在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太牛了……這也太牛了……”
蘇婉站在後臺的監控器前,看著那個在舞臺上燃燒的少年,還有那個用琴聲為少年築起堡壘的老人。
她知道,這一夜之後,華語樂壇的天,變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在看甚麼?”葉孤城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在看奇蹟。”蘇婉回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也在看我的傑作。”
葉孤城輕笑一聲,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你的傑作確實不錯。不過,比起看他們,我更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甚麼?”
葉孤城沒說話,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個介面。
那是“女王的盛宴”的打賞榜單。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沒有頭像的使用者,ID只有一個字母:G。
打賞金額:一億。
蘇婉愣住了。Ghost?
緊接著,那個ID發了一條置頂彈幕,用的是那種極其囂張的紅底金字,掛在直播間的最上方,久久不散。
【歌不錯。人也不錯。】
【蘇婉,這份禮物還滿意嗎?】
【P.S.葉總,看好你的皇冠。別低頭,會掉。】
蘇婉:“……”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是把葉孤城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果然,抱著她的那個男人,身體瞬間僵硬,周身的溫度直接降到了絕對零度。
“Ghost……”葉孤城盯著那個ID,牙齒咬得咯咯響,“很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鬆開蘇婉,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蘇婉趕緊拉住他。
“去抓鬼。”葉孤城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要把那個Ghost碎屍萬段的狠戾,“還有,把這一億退回去。葉家不缺這點錢。”
蘇婉看著他那個被醋淹沒的背影,又看了看螢幕上那條還在閃爍的彈幕,突然覺得有些頭大。
那個Ghost,到底是誰?
他似乎對葉家、對蘇婉、甚至對當年的事情,都瞭如指掌。而且,他對葉孤城的敵意,不僅僅是挑釁,更像是一種……
老熟人之間的惡作劇?
蘇婉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Ghost發來的私信。
【好戲才剛剛開始。】
【下一站,蘇家老宅。那裡有你不想知道,但必須知道的秘密。】
【一個人來。別帶那隻醋罈子。】
蘇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蘇家老宅?難道跟媽媽留下的那個鐵盒還有關係?
舞臺上,陸辰的歌聲正好唱到最高潮,那是衝破黑暗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