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氣氛因“0928”這個日期而變得微妙到近乎凝滯。
葉孤城修長的手指,近乎貪婪地撫過日記本粗糙泛黃的封面,眼神裡是化不開的複雜情緒。母親的生日,一個他以為只有自己和父親才會用一生去銘記的數字,此刻卻成了開啟三十年前塵封往事的鑰匙。
這意味著甚麼?
蘇婉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劇烈波動,透過【同心鎖】技能,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座萬年冰山的外殼之下,一股混雜著蝕骨懷念、巨大困惑與一絲近乎本能的戒備的情緒,正如同深海的暗流般洶湧翻滾。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從他手中接過那張用塑膠薄膜精心包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兩個年輕人意氣風發。青年愛德華金髮耀眼,笑容張揚得如同南美最烈的陽光,像個玩世不恭的貴族少爺;而青年葉振邦則一身黑色勁裝,黑眸銳利如鷹,嘴角噙著一抹桀驁不馴的野性笑意。
不得不說,這倆人年輕時,確實是能讓整個南美洲姑娘都為之尖叫的顏值天花板。
“咳。”一直被當成背景板的萊昂·馮·席勒,終於無法忍受這詭異的沉默,適時地輕咳一聲。他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探究,像一隻優雅的獵豹在觀察獵物,“葉先生,既然箱子已經開啟,按照《KingMaker》的規則,我們應該共同檢閱裡面的物品。”
他說著,目光精準地落在那本日記上,意圖明顯。
葉孤城聞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將日記本不著痕跡地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薄唇輕啟,冷冷吐出兩個字:“我的。”
那姿態,那語氣,像極了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充滿了不容置喙的佔有慾。
萊昂臉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哎呀!”蘇婉立刻像只花蝴蝶般湊了過來,笑眯眯地舉起手裡的照片,對著萊昂晃了晃,“王子殿下,別急嘛。你看,這照片上你外公笑得多燦爛,我爸……咳,我公公,也帥得一塌糊塗。這才是最重要的歷史見證嘛!至於日記……那都是些私人小秘密,咱們得尊重隱私,對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衝萊昂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模樣,活像一隻正在分享驚天大瓜的小狐狸。
萊昂被她這套清奇的說辭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尊重隱私?在一場全球直播、數億人觀看的真人秀裡談尊重隱私?這女人的腦回路到底是甚麼構造的?
就在這時,遠在國內指揮室的葉景然,徹底坐不住了。
“我靠!我靠靠靠!嫂子這操作簡直神了!”他猛地從導演椅上彈起來,激動得在原地三百六十度托馬斯全旋,“看到沒!這就叫四兩撥千斤!這就叫殺人不見血!我宣佈,從今天起,蘇婉就是我的神!我唯一的姐……啊不,唯一的嫂子!”
旁邊的蘇清月,正端著一杯手衝咖啡,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坐下,吵到我看資料了。”
“姐!這還看甚麼資料啊!”葉景然指著螢幕,唾沫橫飛,“這是世紀對決!是載入史冊的名場面!我哥那句‘我的’,簡直霸氣側漏!全球直播間都炸了!#葉孤城護妻又護媽#這個詞條已經衝上全球熱搜第一了!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咱們葉家的男人,就是有擔當!”
蘇清月沒理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只是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點,調出了另一組資料。
“萊昂的個人支援率,在剛才三分鐘內,上漲了百分之五。”她聲音平靜無波,“因為他在全球觀眾眼裡,展現了‘被霸道總裁欺負後依舊保持風度的受害者’形象。”
葉景然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啊……這……”
“所以,閉嘴。”蘇清月端起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好好看你嫂子,怎麼把這百分之五,再給贏回來。”
……
山洞裡。
蘇婉成功用一張照片轉移了萊昂的注意力,但她自己,卻對那本日記充滿了十二萬分的好奇。
她湊到葉孤城身邊,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老公,到底寫的甚麼呀?讓我看看嘛,就看一眼。”
葉孤城低頭看她,只見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像只討要小魚乾的貓咪,看得他心尖發癢。他心中一軟,但還是搖了搖頭:“不行,這是我母親的東西。”
“那你念給我聽嘛。”蘇婉不依不饒,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往他身上掛,開始終極耍賴,“就唸一小段,好不好嘛,老公~”
她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軟糯,像浸了蜜的鉤子,一下一下撓著他的心。
葉孤城最受不了她來這套。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快要燒起來的耳根,終於還是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日記本的紙張已經泛黃,字跡卻很清秀,看得出寫字的人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
【199X年,9月28日,晴。】
【今天是我二十三歲的生日。振邦給了我一個驚喜,他帶我來到了這個他發現的,被他命名為‘哭泣天使’的地方……這裡的瀑布很美,像天使的眼淚。他說,等我們以後有了孩子,就帶他來這裡探險。】
唸到這裡,葉孤城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母親也曾來過這裡。
蘇婉也安靜了下來,她能感覺到,這本日記裡,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溫柔的歲月。
葉孤城繼續往下念。
【10月3日,陰。】
【愛德華來了。他和振邦一見面就扭打在一起,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10月10日,雨。】
【下雨了,我們被困在山洞裡……愛德華反駁說這是貴族的浪漫,他說振邦這種只知道打打殺殺的野蠻人是不會懂的。然後,他們又打起來了。】
葉孤城念著念著,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線條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唇角也染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原來,他的父親,也曾有過這樣鮮活而生動的青春。
原來,那個被他視為仇敵的愛德華·摩根,也曾是父親最親密的兄弟。
蘇婉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漸漸升起一絲濃重的異樣。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本日記,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是……被人精心編寫過的,一篇獲獎作文。
一個女人,在與世隔絕的原始叢林裡,寫的日記,難道不應該記錄一些關於環境的艱苦、對未知的恐懼,或者至少,是對城市生活的思念嗎?但這本日記裡,只有風花雪月,只有兄弟情深,只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它美好得,像一個不真實的童話。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系統釋出的任務是“叢林尋寶”,尋找“未知能量源”。現在箱子找到了,日記也找到了,可任務進度條,卻依然是0%,根本沒有完成的跡象!
這意味著,這個箱子和這本日記,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寶藏”!
就在蘇婉腦中飛速運轉的時候,葉孤城已經翻到了日記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只有短短一句話。
【11月1日,晴。】
【今天,愛德華要走了。我們為他舉辦了歡送派對。振邦喝了很多酒,拉著愛德華,說了很多胡話。他說,等他把‘哭泣天使’開發出來,就分他一半。他說,他們要做一輩子的兄弟。】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葉孤城合上日記本,沉默了許久。
“看完了?”蘇婉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有甚麼感想?”蘇婉笑嘻嘻地問。
葉孤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是嗎?”蘇婉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像一隻即將亮出爪子的貓,“可是,我怎麼覺得,這本日記……是假的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孤城猛地抬頭,眸中寒光一閃而過!就連一旁的萊昂,臉上那副優雅的面具也瞬間皸裂,震驚地朝她看來。
“你說甚麼?”葉孤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這本日記,承載著他對母親唯一的溫柔想象,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
蘇婉卻毫無畏懼,直視著他蘊含風暴的眼眸,從他手中,拿過了那本日記本。
她將日記本,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指著那個日期,一字一頓地說:“老公,你難道沒發現嗎?”
“這個日期,有問題。”
“11月1日……根據我公公之前說的,那場導致他以為愛德華·摩根犧牲的慘烈襲擊,就發生在這之後不久。”
“可你再看這篇日記的內容——‘今天,愛德華要走了’。這說明,在寫這篇日記的時候,愛德華·摩根,已經準備要離開南美了!”
蘇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孤城,也看著萊昂。
“一個已經準備離開的人,又怎麼會,在幾天之後,捲入那場根本與他無關的襲擊,甚至,‘為兄弟犧牲’呢?這在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除非……”
蘇婉拖長了聲音,一雙清澈的眸子,閃爍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
“這本日記,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謊言!一個用來掩蓋某個真相的,美麗的謊言!”
她說完,在葉孤城和萊昂瞳孔地震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讓全球數億觀眾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舉動。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決絕,竟將那本日記對著洞口透進來的光,雙手抓住封皮和內頁之間的夾層,用力一撕!
“刺啦——!”
一聲清脆刺耳的撕裂聲,在死寂的山洞中炸響!
隨著這聲脆響,一本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更薄的小冊子,從夾層中,輕飄飄地掉了出來,落在滿是塵埃的地面上。
與此同時,蘇婉的腦海裡,終於響起了系統久違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發現隱藏線索!支線任務‘叢林尋寶’完成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