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繫結關係?!
這六個字,像六根燒紅的鋼針,帶著淬毒的電流,狠狠扎穿了蘇婉的靈魂。
開甚麼國際玩笑!
她辛辛苦苦,又是演戲又是撒嬌,又是鬥智又是鬥勇,好不容易才把葉孤城這塊萬年寒冰捂得有點人情味了,這個狗系統現在跟她說要解除繫結?
她攢下的那些續命天數、現金獎勵、神級技能,哪一樣不是從葉孤城那座金山上薅下來的羊毛?這要是解綁了,她不就等於被打回原形,成了一個一窮二白,還隨時可能被系統抹殺的穿書炮灰?
不行,絕對不行!
蘇婉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賭徒,看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爆發出的志在必得的瘋狂和偏執。
“老公,我們不能在這裡點火!”她一把按住葉孤城那骨節分明、準備敲擊打火石的手,語氣急切到近乎命令。
葉孤城皺眉,冰冷的目光帶著審視:“為甚麼?任務馬上就完成了。”
“因為真正的寶藏不在這裡!”蘇婉指著懸崖下方那條如同銀河倒瀉、發出震耳欲聾轟鳴的巨大瀑布,斬釘截鐵地說,“它在下面!”
葉孤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轟鳴的水聲和瀰漫視野的濃重水汽,甚麼也看不到。那深不見底的崖底,彷彿遠古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光線、聲音與希望。
“下面是死路。”一旁的萊昂,也從家族醜聞的衝擊中恢復了幾分冷靜,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精密的海拔表,沉聲說,“這個垂直落差至少有三百米,沒有任何防護裝置,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不,有路!”蘇婉的語氣異常篤定,她的大腦在缺氧般飛速運轉。
系統既然釋出了這個任務,就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死局。一定有她忽略了的線索。
線索……線索……
她的目光,再次像鷹隼般死死鎖在那本青年葉振邦寫的冊子上。
【再也不見。】
這是最後一句話。
看似決絕,但……如果,這不是一句單純的情緒宣洩呢?
蘇婉的腦海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咔嚓”一聲,被強行連線上了。
她猛地搶過葉孤城手中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眼睛亮得驚人。
“老公,你看!‘再也不見’!這不是一句告別!這是一個謎題!”
葉孤城:“……”
萊昂:“……”
他倆同時用一種“你是不是被亞馬遜的毒氣燻傻了”的眼神看著她。
遠在國內指揮室的葉景然,已經默默地開啟了瀏覽器,開始搜尋“亞馬遜地區著名精神病醫院聯絡方式及直升機救援套餐”。
“完了完了,我嫂子指定是餓出幻覺了,開始說胡話了。姐,咱們是不是該準備派醫療隊過去了?”
蘇清月沒有理他,只是將螢幕上的畫面,又放大了一些,那雙清冷的鳳眸裡,閃爍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名為“探究”的光。
蘇婉完全無視了全世界的質疑,她自顧自地,強行開啟了【神級大忽悠】被動技能,開始了她的個人秀。
“你們想啊,‘再也不見’,在中文的語境裡,除了字面意思,還有一層更深的引申義,那就是‘消失’、‘隱藏’!”
“三十年前,我公公葉振邦發現了背叛的真相,他恨透了愛德華·摩根。但他當時勢單力薄,身邊還帶著我婆婆,他沒辦法硬碰硬。所以,他一定留下了甚麼後手!一個能讓他東山再起,或者,能讓愛德華·摩根永無寧日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就被他藏在了這個島上,最隱秘,最不可能被人發現的地方!”
“而‘再也不見’,就是找到這個地方的,唯一線索!”
蘇婉說得口沫橫飛,邏輯自洽(雖然在別人聽來全是歪理),再加上【神級大忽悠】技能那無形魔力的加持,葉孤城和萊昂,竟然真的,被她帶偏了節奏。
葉孤城蹙眉沉思:“你的意思是,‘再也不見’,指向了一個隱藏的入口?”
“沒錯!”蘇婉打了個響指,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鑽石,“而這個入口,就在瀑布後面!”
萊昂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這太瘋狂了:“這太冒險了,沒有任何證據……”
“證據?”蘇婉笑了,她揚起那本薄薄的冊子,像揮舞著一道必勝的王令,“這,就是最大的證據!”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一封信,我公公為甚麼要把它藏得這麼深?還用一本假的日記來做掩護?他直接燒了不是更乾脆利落?”
“他之所以留下來,就是因為,他希望有一天,能有人,解開這個謎題!”
“他希望,他葉家的後人,能替他,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蘇婉的這番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精準地,狠狠地,敲在了葉孤城的心臟上。
替他,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葉孤城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看了一眼懸崖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又看了一眼蘇婉那雙寫滿了篤定和信任的眼睛。
然後,他突然,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走到懸崖邊,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背後繡著滑稽草莓補丁的衝鋒衣,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蘇婉說:“穿上。”
蘇婉愣了一下:“啊?”
“穿上。”葉孤城不容置喙地,將還帶著他滾燙體溫的衣服,緊緊披在了她的身上,那力道,彷彿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然後,他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萊昂說:“你,在這裡點火。”
萊昂徹底懵了:“甚麼?”
“訊號火焰。”葉孤城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必須有一個人,先完成任務。向外界傳遞我們安全的訊息。”
“那你呢?”萊昂下意識地問。
葉孤城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回懸崖邊,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婉。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無奈,有縱容,有決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
“蘇婉。”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在宣讀一份遺囑,又溫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如果我一個小時之內,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甚麼,最後卻只是勾了勾唇角。
“你就告訴葉景然,他那輛阿斯頓馬丁,我還是會給他噴成死亡芭比粉。”
蘇婉:“……”
全球觀眾:“……”
都這種生死關頭了,您老人家心心念唸的,還是弟弟的那輛破車嗎?!這該死的執念!
沒等蘇婉反應過來,葉孤城突然縱身一躍。
在全世界數十億觀眾撕心裂肺的驚呼聲中,他像一隻決絕的、撲向深淵的獵鷹,張開雙臂,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墜落了下去。
“——葉孤城!”
蘇婉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爆。
她瘋了一樣地衝到懸崖邊,向下望去,卻只看到一片翻滾咆哮的白色水汽。
那個男人,那個前一秒還把帶著體溫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的男人,就這麼,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
【同心鎖】的另一端,先是傳來一陣劇烈到讓人嘔吐的失重感,緊接著,就是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包裹的窒息感,然後……
然後,就甚麼都沒有了。
一片死寂。
彷彿那根連線著他們倆靈魂的無形絲線,被甚麼東西,用最鋒利的剪刀,硬生生地,剪斷了。
蘇婉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下去。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手腳冰涼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一起跳下去,想過找別的辦法。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葉孤城會用這種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來替她,探這條未知的路。
他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關於葉景然那輛破車。
這個混蛋!
這個自大、霸道、又自以為是的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眼淚,毫無預兆地,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一旁的萊昂,也徹底被葉孤城的舉動驚呆了。他看著懸崖下,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瞬間失魂落魄,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的女孩,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他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安慰道:“蘇小姐,你別太擔心,葉先生他……他身手很好,或許……”
“滾!”
蘇婉猛地抬頭,一雙哭得通紅腫脹的眼睛,像瀕死的野獸,迸射出駭人的恨意,狠狠地剜向他。
“都是因為你們摩根家!如果不是你們,他根本不會來這裡!如果他有甚麼三長兩短,我發誓,我一定讓整個摩根家族,給他陪葬!”
她此刻的樣子,再也沒有了半分平日裡的軟萌和狡黠。
像一隻被奪走至寶,即將亮出所有利爪的,護崽母獸。
萊昂被她吼得一愣,竟被那股滔天的恨意震懾得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
蘇婉手腕上,那塊葉孤城之前強硬地給她戴上的百達翡麗腕錶,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幽藍色的光點,在佈滿水霧的錶盤上,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定位訊號!
而且,訊號源,正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固執地,持續閃爍著!
他沒死!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瞬間擊中了蘇婉。
她猛地擦乾眼淚,絕望的臉上,再次燃起了歇斯底里的希望之光。
她二話不說,也學著葉孤城的樣子,開始脫自己身上的外套。
萊昂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飛魄散:“蘇小姐!你幹甚麼!你瘋了嗎!”
“我沒瘋!”蘇婉的眼神,堅定得可怕,“他一個人在下面,我不放心!”
“可你下去能做甚麼?只會拖累他!”萊昂急道,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第二個活人跳下去。
“誰說我是一個人?”
蘇婉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一聲。
“——葉景然!!”
國內指揮室裡,正在瘋狂捶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葉景然,突然聽到了耳機裡傳來的,嫂子那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威嚴的召喚。
他猛地一愣,吸了吸鼻子:“嫂……嫂子?你叫我?”
“我命令你!”蘇婉的聲音,透過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了過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釘,“立刻!馬上!動用‘諾亞方舟’的最高許可權!給我調動離亞馬遜最近的,所有能調動的,軍用無人機!我要知道,那瀑布下面,到底有甚麼!聽到了沒有!”
葉景然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收到!嫂子!”
他擦乾眼淚,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葉家男人的,決絕和狠厲。
他衝到控制檯前,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快到出現了殘影。
“‘諾亞方舟’系統啟動!最高許可權認證透過!命令:全球軍用無人機系統介入!目標:亞馬遜‘哭泣天使’瀑布!執行!”
隨著他一聲令下。
全球,數個秘密軍事基地內,一架架外形猙獰、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最頂級的“蜂鳥”微型偵察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它們如同被喚醒的幽靈蜂群,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劃破長空。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亞馬遜!
蘇婉站在懸崖邊,任憑狂風吹亂她的長髮,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手腕上那個閃爍的藍點,又望向深淵。
葉孤城,你給我等著!
你要是敢死,我就敢讓全世界給你陪葬!
但在此之前……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