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慌張的聲音,像是往一鍋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剛剛還沉浸在蛋炒飯帶來的極致幸福感中的眾人,齊刷刷地僵住了。
葉景然嘴裡還塞著滿滿一大口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他含糊不清地問:“摩……摩根家族?他們怎麼找來的?難道是聞著香味來的?”
蘇婉放下手臂,臉上那點因葉孤城親暱舉動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變成了一絲瞭然和幾分被攪了好事的煩躁。
她就知道,雷哲那個瘋子搞出那麼多事,背後真正的“金主”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葉孤城周身的氣息也在瞬間冷了下來,他鬆開圈著蘇婉的手,往前站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身後。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裡,漾開一片冰冷的殺意。
杜馬將軍擦了擦嘴,將勺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他看向那個前來報信計程車兵,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來了多少人?帶頭的是誰?”
“就……就一艘船,但是船很大!上面掛著一個金色的獅子旗幟!”士兵結結巴巴地回答,“帶頭的是個很年輕的白人,他說……他叫維克多·摩根,是來拜訪將軍,商談一筆‘能改變拉托維尼亞未來’的生意!”
維克多·摩根。
聽到這個名字,葉孤城的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蘇婉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波動,心裡默默想道,看來這位,是個正主兒。
“爸爸!摩根家族的人是不是都像景然哥哥一樣帥?”一旁,剛從美食中緩過神來的安娜公主,關注點總是那麼與眾不同。她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滿臉好奇。
葉景然聞言,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結果不小心被飯噎到,咳得滿臉通紅。
杜馬將軍懶得理會自己這個戀愛腦女兒,他摸著下巴,粗獷的臉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孤城和蘇婉。
“看來,我的小島今天真是熱鬧。”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葉先生,蘇小姐,你們的競爭對手,可找上門來了。這下,我這手裡的籌碼,似乎更值錢了。”
這位將軍,顯然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可以讓他坐地起價,兩頭通吃的好機會。
“那可不一定。”蘇婉笑盈盈地迎上他的目光,絲毫不怵,“將軍先生,有句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有些人,可不是香噴噴的蛋炒飯,他們是會咬人的。”
杜馬將軍哈哈大笑起來:“我杜馬在這片叢林裡當了半輩子的王,甚麼樣的豺狼虎豹沒見過?我倒想看看,這頭來自華爾街的獅子,牙口有多鋒利!”
他大手一揮,命令道:“走!去碼頭,讓我們一起去會會這位尊貴的客人!”
……
拉托維尼亞簡陋的碼頭上,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
一艘奢華程度與這座小島格格不入的白色遊艇,靜靜地停靠在岸邊。遊艇上,金色的雄獅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囂張而霸道。
一個身穿白色亞麻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正站在甲板上,姿態優雅地眺望著這座落後的島嶼,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審視。
他就是維克多·摩根。
當杜馬將軍帶著一群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簇擁著葉孤城和蘇婉一行人出現時,維克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杜馬將軍身上。
“想必您就是杜馬將軍了。”維克多從甲板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身後跟著兩名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他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我是維克多·摩根。我代表摩根家族,為您帶來我們最誠摯的問候。”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保鏢立刻開啟了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
箱子開啟的瞬間,碼頭上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滿滿一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燦燦的金條。在陽光下,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葉景然的嘴巴,已經張成了一個“O”形。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金條堆在一起的場面,比拍電影的道具還誇張。
杜馬將軍的呼吸也明顯粗重了幾分。他是個軍閥,最信奉的就是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硬通貨。
“這是我們的一點見面禮。”維克多微笑著,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不成敬意。”
“只要將軍您願意和我們合作,這樣的箱子,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杜馬將軍的眼神,在那箱金條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移開。他看向維克多,沉聲問:“合作?怎麼合作?”
“很簡單。”維克多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葉孤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把他,還有那份屬於‘哭泣天使’的礦脈圖,交給我。”
“作為回報,除了黃金,摩根家族還可以為您提供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軍事裝備,幫助您鞏固您在這片區域的統治地位。甚至,我們可以透過家族在聯合國的影響力,讓拉托維尼亞,成為一個被世界承認的,真正意義上的主權國家。”
維克多丟擲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黃金,武器,國際地位。
每一項,都精準地戳在了杜馬將軍的野心上。
碼頭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杜馬將軍身後計程車兵們,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裡的槍,眼神在葉孤城和維克多之間來回掃視。
葉孤城面沉如水,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正要開口,手卻被身邊的蘇婉輕輕按住了。
蘇婉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葉孤城的身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穿著粉色兔子睡衣,看起來與這劍拔弩張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女人身上。
維克多皺了皺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和輕視。在他看來,這種場合,女人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待在男人身後,當一個漂亮的花瓶。
“這位美麗的小姐,有甚麼指教嗎?”他皮笑肉不笑地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蘇婉沒有理會他的態度,只是歪著頭,眨巴著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撒嬌一樣。
“這位先生,你的假髮……好像有點歪了。”
一句話,讓整個碼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苟,噴了足足半罐髮膠的頭髮。
在別人看來,蘇婉這句話,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甚至有點不知死活的挑釁。
但只有維克多自己心裡清楚,他真的……戴了假髮。
因為家族遺傳,他從二十五歲開始,就面臨著嚴重的脫髮危機。這頂價值六位數的頂級定製假髮,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不願被人提及的自卑來源。
他可以忍受別人說他冷酷,說他無情,但絕對無法忍受,別人拿他的頭髮說事!
蘇婉當然不知道這些。
但她剛剛啟動了【帝王的新衣】這個被動技能。
在她眼裡,眼前這個衣冠楚楚,裝腔作勢的男人,頭頂上正頂著一個碩大的,閃著金光的標籤——【極度在意自己日漸稀疏的髮量,並認為這是影響他繼承家族地位的最大障礙】。
原來是個禿頭啊。
蘇婉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她就是故意要用這種最幼稚,最離譜的方式,打破他營造出來的強大氣場。
果然,維克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又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迸射出屈辱和憤怒的火焰。
“你……胡說八道!”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是嗎?”蘇婉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巴,“可能是我看錯了吧。不過先生,你的眼角,好像也有一點小小的眼屎哦。出門太急,沒來得及照鏡子嗎?”
“噗——”
這一次,沒忍住的是葉景然。
他本來已經嚇得快要魂飛魄散了,但聽到嫂子這番石破天驚的操作,實在是沒繃住,當場笑噴了。
笑聲在死寂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
維克多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面前的小丑。這個女人,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用最無辜的表情,最軟糯的語氣,說出的話,卻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紮在他的肺管子上。
“閉嘴!”維克多終於失控地咆哮了一聲。
他帶來的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杜馬將軍手下計程車兵,也立刻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兩個保鏢。
氣氛,一觸即發。
“哎呀呀,怎麼還生氣了呢?”蘇婉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一樣,她躲到葉孤城的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委屈巴巴地說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嘛。畢竟,注重儀容儀表,是談判的基本禮儀呀。”
葉孤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家這個蔫兒壞的小妻子,眼底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已經處在暴怒邊緣的維克多·摩根,聲音冷得像冰。
“我的妻子,她只是在關心你。摩根先生,看來你的家族,並沒有教過你,甚麼叫禮貌。”
“你!”維克多氣得渾身發抖。
“爸爸!我不喜歡他!他好凶!他竟然敢兇我的朋友!”就在這時,一直抱著葉景然胳膊的安娜公主,忽然指著維克多,大聲地告狀。
她一臉的義憤填膺:“而且他長得好醜!一點都沒有我的景然哥哥帥!你快把他趕走!我不想看到他!”
安娜這番童言無忌的話,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維克多·摩根,這位從小到大都活在讚美和吹捧中的摩根家族繼承人,此刻,只覺得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今天出門,一定是沒看黃曆!
杜馬將軍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又看了看那箱閃閃發光的金條,陷入了沉思。
一邊是能帶來真金白銀和武器裝備,但看起來傲慢無禮,還被自己女兒嫌棄的摩根家族。
另一邊是能做出神仙美味,能讓女兒開心,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首席顧問”的葉家。
這道選擇題,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
就在這時,蘇婉的聲音,又幽幽地響了起來。
她從葉孤城的身後,慢悠悠地晃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棒棒糖在舔。
她走到杜馬將軍的面前,仰起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笑眯眯地說道:
“將軍先生,黃金和武器,確實很誘人。但是,那不過是把你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裡而已。”
“今天他們能用這些東西收買你,讓你對付葉家。明天,他們就能用同樣的東西,收買你的敵人,來對付你。”
“你永遠,都只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蘇婉頓了頓,將嘴裡的棒棒糖拿了出來,用那根小小的塑膠棍,指了指遠方的海平面。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而我,可以給你一樣東西。”
“一樣摩根家族,永遠都給不了你的東西。”
杜ま將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甚麼東西?”
蘇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如狐狸般的微笑。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個真正屬於你自己的,獨立的,數字王國。”
“一個不受任何人控制,讓你成為自己世界裡,唯一國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