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王國？”
杜馬將軍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是個老派的軍閥，一生信奉槍桿子裡出政權，對他而言，看得見摸得著的黃金和武器，才是最實在的東西。至於蘇婉口中這個聽起來虛無縹緲的“數字王國”，他完全無法理解。
維克多·摩根抓住機會，立刻發出一聲嗤笑。
“數字王國？我沒聽錯吧？”他誇張地掏了掏耳朵，語氣裡滿是譏諷，“這位美麗的小姐，你是在跟將軍閣下講童話故事嗎？還是說，你看多了科幻電影？”
他轉向杜馬將軍，攤了攤手：“將軍閣下，您看，這就是葉家的誠意。用一些虛無縹??緲的幻想，來戲耍您的智慧。而我，給您的是實實在在的金條和武器。孰輕孰重，我想您心中自有一杆秤。”
杜馬將軍的眼神，果然又動搖了起來。
他身後的那些董事們，也開始竊竊私語，顯然，他們也更傾向於維克多·摩根那簡單粗暴的提議。
蘇婉卻一點也不著急。
她慢悠悠地將棒棒糖又塞回嘴裡，然後從葉孤城西裝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那是一部粉色的，外殼上還貼著皮卡丘貼紙的手機。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自己的手機，用軟糯的聲音說了一句：“小A，啟動‘展示模式’。”
下一秒，一道淡藍色的光束，從手機的攝像頭裡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清晰的三維立體投影。
投影上，顯示的正是拉托維尼亞島的全貌。
“哇哦！這是甚麼？全息投影嗎？太酷了！”安娜公主第一個驚叫起來，看著眼前的神奇景象，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碼頭上其他人，包括杜馬將軍和維克多在內，也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這種只在科幻電影裡出現過的技術，竟然被一個看起來像是玩具的手機給實現了？
葉孤城低頭看了一眼蘇婉，眼神裡充滿了探究。他知道她有很多秘密，但每一次，她都能給他帶來新的“驚喜”。
蘇婉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半空中的立體投影上，輕輕一點。
島嶼的影像，瞬間被放大。山脈，叢林，沙灘，甚至是那座簡陋的軍事堡壘，都清晰可見。
“將軍先生，請看。”蘇婉的聲音，透過某種技術，被放大得如同環繞立體聲，清晰地迴盪在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拉托維尼亞，擁有全世界最獨特的火山地熱資源。這意味著，你們擁有近乎無限的，廉價的清潔能源。”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劃過，一條條代表著能源管道和資料中心的虛擬線路，憑空出現。
“利用這些能源，我們可以建立起全球最頂級的雲端計算中心和資料儲存基地。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全世界的科技公司，金融機構，都會排著隊，把他們最核心的資料，存放在你這裡。因為這裡，不僅能源成本低廉，更重要的是——絕對安全。”
她又切換了畫面，投影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網路拓撲圖。
“我會利用我個人的一些‘小技術’，為拉托維尼亞打造一個完全獨立於現有全球網際網路之外的，擁有最高階別加密技術的‘數字主權網路’。在這個網路裡，沒有後門，沒有監控，你，杜馬將軍，是唯一的神。任何想要進入或者窺探這個網路的人，都必須得到你的允許。”
“我們將以葉景然先生的全球影響力為核心，在這裡舉辦一年一度的‘拉托維尼亞數字音樂節’，吸引全世界的年輕人和科技愛好者。我們將把這裡，打造成一個集旅遊，科技，金融於一體的，現實世界裡的‘賽博朋克之都’！”
蘇婉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和感染力，她描繪的藍圖，宏大而又具體，彷彿一個觸手可及的未來。
“屆時，您獲得的，將不僅僅是金錢。而是規則的制定權，是未來的話語權。您將不再是一個偏居一隅的島主，而是數字世界的王。”
“而摩根先生能給你的呢？”蘇婉話鋒一轉，看向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的維克多，“不過是一堆冰冷的黃金，和一些會過時的武器。他想讓你成為他的附庸，而我，想讓你成為真正的國王。”
“我的話說完了，將軍先生。棋子，還是國王，請您選擇。”
蘇婉說完，收回了手機。
半空中的立體投影，瞬間消失。
碼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蘇婉那番振聾發聵的演講，給徹底震懾住了。
杜馬將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眼睛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當了半輩子的軍閥，第一次有人告訴他，除了搶地盤和收保護費，他的人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一種，讓他能真正站上世界舞臺，成為規則制定者的可能。
這種誘惑，遠比那一箱金條，要大得多。
維克多·摩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引以為傲的黃金和家世，在蘇婉描繪的宏偉藍圖面前，顯得如此的蒼白和可笑。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因為他悲哀地發現，蘇婉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戳中了一個統治者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就在這關鍵時刻，葉景然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在死寂的碼頭上，那歡快的土味DJ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對不起對不起！”葉景然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想要結束通話，卻在看到來電顯示時，動作猛地一僵。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兩個字——“女王”。
是蘇清月！
葉景然的臉，瞬間就白了。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蘇清月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葉景然，我給你三秒鐘，解釋一下，你的微博是怎麼回事。”
“微……微博？”葉景然一愣，隨即想起了甚麼，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壞了！他忘了！
之前在飛機上，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於是聲淚俱下地開直播，留下了感天動地的“遺言”，還順手發了條微博，配上了自己九宮格的黑白哭泣照，標題是——【如果我回不來，請替我告訴那個女人，我愛她！】
當時情況緊急，他發完就忘了。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定時炸彈。
“我……我那個……姐，你聽我解釋……”葉景然的聲音都在發抖。
“解釋？”蘇清月冷笑一聲，“你的解釋，就是讓#葉景然殉情#這個話題，在熱搜第一上掛了整整六個小時，導致蘇氏和葉氏的股價，莫名其妙地跟著跳水了兩個點嗎？”
“你的解釋，就是讓我的手機，被各大媒體和你的粉絲後援會會長，打到快要爆炸了嗎？”
“你的解釋，就是讓我，蘇清月，成為全網群嘲的物件，說我是一個連自己老公都看不住的，失敗的女人嗎？”
蘇清月每說一句，葉景然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嚇得快要哭出來了。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當時以為我要死了嘛！”他對著手機，開始了鬼哭狼嚎般的懺悔。
他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蘇婉捂著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這個小叔子，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
葉孤城則直接投去了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
電話那頭的蘇清月，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了滔天的怒火。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葉景然，我現在不跟你計較這個。”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嫂子之前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蘇清月頓了頓，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我們順著‘葉鴻天’那個幽靈賬戶，查到了維克多·摩根的資金來源。然後，我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洗錢網路。這個網路，不僅牽扯到摩根家族，還牽扯到了……拉托維尼亞。”
甚麼？！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句話，臉色都是一變。
杜馬將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死死地盯住了臉色同樣劇變的維克多·摩根。
蘇清月的聲音，還在繼續透過電話傳出來。
“根據我們的調查，維克多·摩根，在過去的五年裡，一直透過拉托維尼亞境內的一個皮包公司，將他在黑市上賺取的鉅額資金，進行洗白。”
“而這家皮包公司的註冊法人，不是別人……”
“正是將軍閣下，最信任的副官——那位刀疤臉，卡洛斯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杜馬將軍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副官。
卡洛斯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滾滾而下。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腰間的配槍。
然而，已經晚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碼頭的寧靜。
卡洛斯的眉心，多出了一個血洞。他的眼神裡，還殘留著極致的震驚和恐懼，然後，身體轟然倒地。
開槍的，是杜馬將軍。
他手裡握著一把還冒著青煙的左輪手槍，粗獷的臉上，一片肅殺。
他看都沒看地上卡洛斯的屍體一眼，只是將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維克多·摩根的身上。
“摩根先生，”杜馬將軍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看來，在談合作之前，你得先跟我解釋一下，你為甚麼，要把手，伸到我的口袋裡來。”
維克多·摩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裡。
他看著那個一臉無辜，還在舔著棒棒糖的蘇婉，又看了看那個面無表情，但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的葉孤城。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