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托維尼亞?”
蘇婉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在看國際新聞的邊角料時掃到過。
一個地圖上都不願意標註的國度,軍事獨裁,與世隔絕,最出名的“特產”是海盜和不講道理。
雷哲·摩根,這一手玩得真夠絕的。
他不是想讓他們死在空難裡,那是便宜了他們。他是想讓他們活生生地掉進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活地獄。
“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真要降落嗎?這幫人看起來不像好人啊!”葉景然快哭了,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喜悅蕩然無存。
“我們沒得選。”葉孤城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幾架塗著猙獰骷髏標誌的戰鬥機,已經呈合圍之勢,黑洞洞的炮口,毫不掩飾地對準了他們。
反抗,就是被打成篩子。
“聯絡他們,我們同意降落。”葉孤城對機長下達了指令。
私人飛機在戰鬥機的“護送”下,緩緩降落在一座被茂密叢林覆蓋的島嶼上。
跑道簡陋得可以,就是一片被推平的空地。
飛機停穩後,艙門一開啟,一股溼熱的,帶著鹹腥味和植物腐敗氣息的空氣,便湧了進來。
一群荷槍實彈,面板黝黑,眼神兇悍計程車兵,將飛機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駭人刀疤的男人,他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囂張地喊道:“都給我滾下來!”
葉景然嚇得腿都軟了,躲在蘇婉身後瑟瑟發抖。
“別怕。”葉孤城握緊了蘇婉的手,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給了蘇婉一絲莫名的安定。
一行人走下飛機。
刀疤臉的目光,在他們幾人身上來回掃視,當看到蘇婉時,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的光。
葉孤城不動聲色地將蘇婉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擋住了那道令人作嘔的視線。
他的這個小動作,讓蘇婉的心裡,暖了一下。
“哪一個是葉孤城?”刀疤臉吐出一口菸圈,問道。
“我是。”葉孤城站了出來,神色冷峻,絲毫沒有階下囚的狼狽。
刀疤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們將軍,想見你。跟我走吧。”
“其他人呢?”葉孤城問。
“男人,關到籠子裡去。至於這個女人……”刀疤臉的目光,又落在了蘇婉身上,笑得愈發猥瑣,“將軍說了,這麼漂亮的女人,要好好‘招待’。”
“你敢!”葉孤城的眼眸瞬間變得猩紅,一股駭人的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他身後的陳林和幾個保鏢,也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氣氛,一觸即發。
刀疤臉身後計程車兵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呵,還挺有種。”刀疤臉不屑地冷笑一聲,“在拉托維尼亞,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無辜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等一下!”
蘇婉從葉孤城的身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她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對著刀疤臉說道:“這位……將軍先生,你好呀。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來……旅遊的。”
刀疤臉愣住了。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愣住了。
他們大概從未見過,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如此燦爛,如此……天真的女人。
“我老公他脾氣不太好,你別介意。”蘇婉說著,還親暱地挽住了葉孤城的胳膊,踮起腳,在他臉上“啾”地親了一口,“老公,乖啦,別生氣,會變老的哦。”
葉孤城:“……”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升騰起來的滔天怒火,瞬間被她這一個吻,給親得……熄了大半。
透過【同心鎖】,他甚至能感覺到蘇婉心底那雀躍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這個女人,又在玩甚麼花樣?
蘇婉沒理會葉孤城僵硬的身體,她轉過頭,繼續對著刀疤臉笑得一臉純良。
“我們是第一次來拉托維尼亞,聽說這裡的風景特別美,所以想來度蜜月。沒想到飛機出了點故障,不小心闖進來了,真是不好意思呀。”
“你看,我們還帶了禮物呢。”
說著,她從自己的小包裡,摸啊摸,摸出了一根……粉紅色的,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舉著那根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棒棒糖,遞到刀疤臉面前,笑容甜得能齁死人。
“請你吃糖呀。”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刀疤臉看著眼前那根粉嫩的棒棒糖,又看了看蘇婉那張純真無邪的臉,大腦直接宕機了。
他混跡叢林和戰場幾十年,殺過的人比吃過的米還多,甚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超綱了。
葉景然在後面,已經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嫂子……牛逼!
這是甚麼神仙操作?用一根棒棒糖,去收買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海盜頭子?
然而,更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凶神惡煞的刀疤臉,在愣了足足十幾秒後,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根棒棒糖。
他看著手裡的糖,又看了看蘇婉,眼神裡充滿了複雜和……一絲絲的茫然。
“那個……將軍有請的,是葉孤城先生一個人。”刀疤臉的聲音,不自覺地,竟然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反而帶上了一絲……尷尬?
“我知道呀。”蘇婉點頭如搗蒜,“所以我才想拜託你一件事嘛。”
她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我跟你說哦,我老公他這個人,特別認生,膽子也小。他一個人去見你們將軍,肯定會害怕的。”
“你能不能……讓我陪他一起去呀?我保證,我絕對不搗亂,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給他壯壯膽。”
葉孤城聽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太陽穴突突直跳。
膽子小?
認生?
她到底是怎麼把這兩個詞,跟他聯絡到一起的?
刀疤臉的表情,更加糾結了。
他看看蘇婉,又看看葉孤城,似乎在權衡。
“可是……將軍的命令……”
“哎呀,將軍的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蘇婉開始撒嬌,“你看我這麼可愛,帶上我,你們將軍看到了,肯定也會很開心的,說不定一高興,就放我們走了呢?”
她一邊說,一邊還衝著刀疤臉眨了眨眼睛,放了一個十萬伏特的電。
刀疤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她這麼一電,老臉竟然……微微泛紅了。
他清了清嗓子,最後,一咬牙,一跺腳。
“行……行吧!但是你得保證,不許亂說話!”
“保證!保證!”蘇婉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計劃通!
就這樣,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蘇婉成功地用一根棒棒糖和賣萌撒嬌,把自己從“階下囚”的名單裡,劃到了“陪同家屬”的行列。
至於葉景然和陳林等人,則被帶往了另一邊。
葉景然一步三回頭,哭喪著臉,用口型對蘇婉說著“救我”。
蘇婉則回了他一個“你自求多福吧”的愛莫能助的眼神。
……
蘇婉和葉孤城,被帶到了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看起來像軍事堡壘一樣的建築裡。
建築內部,裝修得卻出人意料的……奢華。
厚重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看不懂的現代派油畫,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斯坦威鋼琴。
一個穿著筆挺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著外面的叢林景色。
他就是拉托維尼亞的統治者,“將軍”杜馬。
“你就是葉孤城?”杜馬將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是我。”葉孤城不卑不亢地回答。
杜馬將軍的目光,從葉孤城身上,移到了他身邊的蘇婉身上。
當看到蘇婉的那一刻,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位是?”
“我太太,蘇婉。”葉孤城將蘇婉又往身後拉了拉。
蘇婉立刻從他身後探出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甜美無害的笑容。
“將軍先生,你好呀。”
杜馬將軍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的笑,和他整個人的氣質一樣,帶著一種冰冷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葉先生,你的太太,很有趣。”
他沒有再理會蘇婉,而是將目光重新鎖定在葉孤-城身上。
“我請你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杜馬將軍開門見山。
“甚麼生意?”
“三十年前,你父親葉振邦,和愛德華·摩根,在南美的‘哭泣天使’鑽石礦。我要它的具體位置座標。”
葉孤城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為了這件事。
“我不知道。”葉孤城冷冷地回答。
“呵呵,葉先生,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杜馬將軍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泛黃的檔案,扔在了桌子上。“這是當年那片區域的軍事地圖。我知道,你父親逃出來的時候,帶走了唯一一份完整的礦脈分佈圖。”
“那份圖,現在應該就在你的手裡。”
“我說了,我不知道。”葉孤城重複道。
“是嗎?”杜馬將軍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看來,葉先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他拍了拍手。
旁邊的門被開啟,兩個士兵,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當看清那個人的臉時,葉孤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陳林!
陳林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
“葉總……”陳林看到葉孤城,掙扎著想說甚麼。
“看來,葉先生的助理,骨頭還挺硬。”杜馬將軍慢悠悠地說道,“不過,我有很多種方法,能讓最硬的骨頭,都變成軟泥。”
“你到底想怎麼樣?”葉孤城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
“很簡單。”杜馬將軍一攤手,“交出地圖,我放你們所有人離開。否則……”
他的目光,陰冷地掃過蘇婉,“我不敢保證,你的這位漂亮太太,還能不能完好無損地,走出這座島。”
赤裸裸的威脅!
葉孤城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骨節根根分明。
蘇婉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殺意,正在他心底瘋狂地燃燒。
她知道,葉孤城快要失控了。
她必須做點甚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婉忽然又開口了。
“將軍先生,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軟萌可愛,與這緊張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杜馬將軍挑了挑眉,似乎很有興趣聽她想說些甚麼。
“其實呢,那份地圖,我們真的沒有。”蘇婉一臉誠懇地說道。
“哦?”
“但是!”蘇婉話鋒一轉,“我知道一個比鑽石礦,更值錢的秘密!一個……能讓你,甚至讓整個拉托維尼亞,都成為世界焦點的秘密!”
杜馬將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說來聽聽。”
蘇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個被兩個士兵押著的,一臉懵逼的葉景然。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對杜馬將軍說道:
“將軍,你……聽說過……‘頂流巨星’嗎?”
“一個簽名能賣八千塊,一張演唱會門票能炒到十萬塊,隨便發條微博就能讓伺服器癱瘓的那種!”
“現在,就有一個活的,新鮮的,正版的頂流,在你的地盤上。”
“鑽石礦算甚麼?那是一次性買賣。但是頂流,那可是源源不斷的,會下金蛋的雞啊!”
蘇婉指著葉景然,像一個最優秀的銷售,激情澎湃地推銷著。
“只要你把他包裝一下,搞個‘拉托維尼亞限定演唱會’,全球直播!到時候,門票,周邊,廣告贊助……那錢,還不是嘩啦啦地來?”
“到時候,別說鑽石礦了,你想要金礦,銀礦,都不是問題!”
杜馬將軍:“……”
葉孤城:“……”
就在所有人都被蘇婉這清奇的腦回路,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嬌俏又帶著一絲任性的少女聲音。
“爸爸!我聽說你抓到了一個大明星?是不是那個……唱歌跳舞都超帥的葉景然?快讓我看看!我要他給我簽名!我要他……現在就給我唱一首《征服》!”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扎著雙馬尾,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
當她看到被士兵押著的,一臉生無可戀的葉景然時,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
她尖叫一聲,直接撲了過去。
“啊啊啊!真的是你!葉景然!我好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