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葉孤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夜市？
那種地方，是他這輩子都不會踏足的領域。
髒，亂，差。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古怪氣味，地面上可能還有不知名的油汙。
光是想象一下，他渾身的潔癖細胞都在發出痛苦的尖叫。
蘇婉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使出了自己的必殺技——裝可憐。
“為甚麼呀？”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我就是想去看看嘛。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逛過夜市呢。”
這句話半真半假。
原主蘇婉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確實沒去過。但她這個社畜靈魂，可是夜市的常客。
葉孤城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的煩躁又一次湧了上來。
他想用一百個理由來拒絕她。
不衛生，不安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可當他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寫滿了“求求你”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葉孤城…”蘇婉見他動搖，再接再厲，“你看，我們電影都看了，爆米花也吃了，就差這一個了。你就當…體驗生活，好不好？”
體驗生活？
他葉孤城需要體驗這種生活？
簡直是笑話。
可…
他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那隻手，看著她臉上小心翼翼的討好。
心裡那座名為“原則”的冰山，又一次，可恥地融化了一個角。
“只逛十分鐘。”他終於鬆了口，語氣生硬得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耶！”蘇婉立刻歡呼起來，臉上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十分鐘就十分鐘！你最好了！”
她拉著葉孤城，幾乎是連蹦帶跳地，朝著夜市的方向衝了過去。
葉孤城被她拽著，邁開長腿，臉上寫滿了“被迫營業”的生無可戀。
一踏進夜市的範圍，一股混雜著烤肉、油炸、香料和臭豆腐的濃烈氣味，就鋪天蓋地地湧了過來。
葉孤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蘇婉卻像只進了米缸的老鼠，興奮地四處張望。
“哇！烤魷魚！鐵板豆腐！還有那個！是狼牙土豆！”
她指著一個個小吃攤，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葉孤城看著那些在油鍋裡翻滾，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不明物體，感覺自己的胃在強烈抗議。
“我們…先從哪個吃起呢？”蘇婉轉過頭，一臉期待地問他。
葉孤城：“…”
他哪個都不想吃。
他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渴了，我們先買杯喝的吧！”蘇婉很快就自己做出了決定。
她拉著葉孤城，擠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個賣檸檬茶的攤位前。
“老闆，兩杯招牌手打檸檬茶，要冰的！”
“好嘞！”
老闆是個看起來很爽朗的中年男人，他從桶裡撈出切好的檸檬，放進雪克杯裡，用一根粗壯的木槌，砰砰砰地用力捶打起來。
檸檬的清香瞬間迸發出來。
葉孤城看著那隻不知道洗過沒有的手，看著那根看起來用了很久的木槌，感覺自己的視覺和心理，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很快，兩杯插著吸管的檸檬茶就做好了。
蘇婉付了錢，遞了一杯給葉孤城。
葉孤城看著那杯黃澄澄的液體，遲遲沒有伸手。
“拿著呀。”蘇婉催促道。
葉孤城沉默地接過那杯檸檬茶。
杯壁是冰的，還帶著水珠。
他捏著杯子，感覺自己像是捏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蘇婉自己倒是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
“嗯！好喝！酸酸甜甜的，好解渴！”她滿足地眯起眼。
她看著葉孤城那副寧死不屈的表情，眼珠一轉，又想到了一個壞主意。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葉孤城警惕地看著她。
“你喝一口，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怎麼樣？”蘇婉晃了晃手裡的杯子，笑得像只小狐狸。
葉孤城皺眉。
他不想喝。
但他對這個女人身上的秘密，又充滿了好奇。
比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技能，都是從哪來的？
比如，那個在金融市場上，狙擊了摩根財團的神秘駭客…到底是不是她？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潔癖。
他擰著眉，像是喝毒藥一樣，低頭，對著吸管，輕輕地吸了一口。
酸澀的檸檬味和甜味，瞬間充斥了他的口腔。
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一點。
“好了，”他放下杯子，看著蘇婉，“我喝了。我的問題是…”
“等一下！”蘇婉打斷他，“你還沒嚥下去呢。”
葉孤城：“…”
他面無表情地，將嘴裡的液體嚥了下去。
“現在可以了？”
“可以了！”蘇婉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想問甚麼？”
葉孤城看著她那張狡黠的臉，心裡那些關於駭客，關於技能的嚴肅問題，突然就問不出口了。
他感覺，就算他問了，她也只會用另一套謊言來搪塞他。
他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換了一個問題。
“你…為甚麼非要來這種地方？”
這個問題，讓蘇婉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看著那些情侶們互相餵食，分享同一杯飲料的場景，想了想，說：
“因為，這裡有人氣兒啊。”
“你看，”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給女朋友擦嘴的男生，“在這裡，沒有人是總裁，沒有人是大小姐，大家都是普通人。”
“會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開心，會因為抓不到娃娃而懊惱，會和喜歡的人，做一些很傻，但是很開心的事情。”
她轉過頭，看著葉孤城，眼神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葉孤城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人氣兒…
普通人…
這些詞彙，對他來說，是那麼的陌生。
他的人生，從出生開始，就被規劃得清清楚楚。
學習，繼承家業，讓葉氏集團變得更強。
他的世界裡，只有資料，報表，和無休止的商業博弈。
他從來沒有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是甚麼樣的。
他看著蘇婉的側臉，在夜市五彩斑斕的燈光下，她的面板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星。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喂！看路！”
就在葉孤城失神的時候，一個推著小推車的男人，因為人太多，不小心撞了過來。
蘇婉正側著身子跟他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
眼看那輛裝滿了雜物的小推車，就要撞到她的腰。
葉孤城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蘇婉拽到了自己懷裡。
同時，另一隻手，精準而用力地，按住了那輛失控的小推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蘇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個人都撞進了一個堅硬又溫暖的胸膛。
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質香氣。
耳邊，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推車的男人嚇了一跳，連忙道歉。
“滾。”
葉孤城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那男人被他冰冷的眼神和強大的氣場嚇得一哆嗦，連聲道歉，推著車子，落荒而逃。
周圍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都成了背景音。
蘇婉靠在葉孤城懷裡，抬起頭。
她看到他緊繃的下顎線，看到他眼底還未散去的冷厲。
他…又保護了她。
不是在遊戲裡。
不是在拍賣會上那種需要彰顯身份的場合。
而是在這片嘈雜混亂的夜市裡。
一種本能的，不假思索的保護。
蘇婉的心，漏跳了一拍。
【叮！檢測到霸總“英雄救美”行為，其男友力指數瞬間爆表！隱藏任務“馴夫記”完成度+10%！】
系統的提示音，將蘇婉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連忙從葉孤城懷裡退了出來。
“謝謝你。”她小聲說，臉頰有點發燙。
葉孤城的眼神，也恢復了平時的冷漠。
但他沒有立刻鬆開還攬在她腰間的手。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幾個看起來鬼鬼祟祟，正盯著蘇婉這邊看的黃毛混混身上。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
“這裡不安全。”他沉聲說，“我們回去。”
蘇婉也注意到了那幾個不懷好意的目光。
她點了點頭。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夜市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抓娃娃大賽開始啦！抓娃娃大賽開始啦！今晚的特等獎！是限量版的超大號皮卡丘玩偶！只要連續抓中五個，就能把它帶回家！”
蘇婉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被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住的娃娃機店。
她看到了那個被掛在最高處，足足有一米高的，巨大無比的皮卡丘。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SSS級任務的第三項…
抓娃娃機！
“葉孤城！”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眼睛裡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想要那個！”
葉孤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那隻黃色的，笑得一臉傻氣的巨大老鼠。
又看了看蘇婉那張寫滿了“我想要”的臉。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