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城主所言極是。”錢四海首先附和,笑容可掬,“和氣生財嘛。
我萬界商盟來此,只為公平交易,互通有無,最是希望有個安穩環境。
城主有何章程,不妨直言,只要合情合理,我商盟自當支援。”
他這話說得漂亮,
但支援的前提是“合情合理”,留有極大餘地。
烈陽上人冷哼一聲:
“規矩?甚麼規矩?老夫來此,只為探尋羅天遺藏,尋找機緣。誰若擋了老夫的路,便是規矩!”他語氣強硬,毫不客氣。
嚴闊海面色不變,微笑道:“烈陽道友快人快語。
規矩自然不是要限制諸位行事,而是為避免無謂衝突,劃定底線。
比如,城中不得肆意屠戮凡人,不得大規模火併波及無辜,不得在城主府,庫房,傳送陣等要害之地動武。
至於城外,天高地闊,諸位各憑本事,如何?”
“這倒還算合理。”一位獨行域主模樣的灰袍老者點頭道,“只要不傷及老夫在城中的落腳點,不擾了老夫清靜,老夫沒意見。”
“哼,只要別人不惹到老夫頭上,老夫也懶得理會。”烈陽上人撇撇嘴,算是預設。
“暗影議會,無意破壞此地秩序。”幽先生沙啞的聲音傳來,簡短表明態度。
其他幾位域主也紛紛表態,基本認可嚴闊海提出的底線原則。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在城中時,被捲入莫名其妙的混戰,或者被殃及池魚。
“鄧道友,以為如何?”嚴闊海看向一直未曾表態的鄧天。
鄧天放下茶盞,緩緩道:“入鄉隨俗,客隨主便。只要不犯我,我自不會犯人。”
這話聽起來平淡,但細品之下,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意味。嚴闊海深深看了鄧天一眼,笑道:“鄧道友是明白人。”
初步的“規矩”算是達成共識,殿內氣氛稍緩。
嚴闊海話鋒一轉,又道:“除了城中安定,還有一事,需與諸位商議。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近日,天脊山脈深處,頗不太平。
多處地域出現異常,靈氣紊亂,妖獸躁動,甚至有時空扭曲之象。
其中,尤以‘鬼哭澗’,‘葬星谷’,‘迷魂林’等幾處險地為甚。”
提到天脊山脈異常,殿中眾人的注意力明顯集中起來。
這才是重頭戲,甚麼城中規矩,不過是開胃小菜。
“據我城主府探查,以及各方同道傳回的訊息,
‘鬼哭澗’一帶,時空紊亂加劇,時有奇異光影和不明波動傳出,疑似有古遺蹟或秘境因天地動盪而現世徵兆。
‘葬星谷’則煞氣瀰漫,谷中古陣似有異動。‘迷魂林’內,幻象叢生,有進入者迷失其中,再無音訊。”嚴闊海神色凝重,
“這些異常,固然可能意味著機緣,但也伴隨著莫大凶險。
以往羅天主上在時,也曾多次組織人手探索,皆損失不小。如今,主上隕落,這些險地異變,恐生不測。”
“嚴城主的意思是?”錢四海眯著眼問道。
“天脊山脈乃我黑巖城轄境毗鄰之地,其異動,關乎我城安危,亦可能蘊藏機緣。”嚴闊海正色道,
“嚴某提議,由我城主府牽頭,邀請在座諸位,以及城內其他有意的道友,組成一支聯合探查隊,共同深入天脊山脈,
探明異常根源。
所得收穫,按出力多寡分配。
一來,可消除隱患;
二來,若有寶物機緣,也免得大家各自為戰,徒增傷亡。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聯合探查?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眾人神色各異,顯然都在權衡利弊。
聯合探查,好處是可以集中力量,降低個人風險,尤其是面對天脊山脈那等險地,人多力量大。
但壞處也同樣明顯,如何分配利益?
誰為主導?
遇到危險誰先上?
互相之間能否信任?尤其是各方勢力本就各懷鬼胎,聯合探查,無異於與虎謀皮。
“聯合探查?倒也不是不可。”烈陽上人撫著赤須,眼中精光閃爍,
“但誰為主?如何分配?遇到危險,誰人斷後?這些,可得先說清楚。”
“正是此理。”另一位獨行域主,一個面容陰鷙,手持骨杖的老嫗開口道,
“老婆子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人合作。除非,條件夠好。”
錢四海依舊笑眯眯:“聯合探查,確能減少內耗。
不過,我商盟以商立身,不善爭鬥,探查之事,恐怕出不了太多力氣。
但若有所發現,我商盟願以公道價格,收購諸位所得之物,也算為大家解決後顧之憂嘛。”
這老狐狸,既不想出力冒險,又想分一杯羹,甚至還想做中間商。
幽先生陰影中傳來聲音:
“暗影議會,可出人手。但需共享所有探查所得情報,並擁有對特定型別古物的優先選擇權。”
嚴闊海顯然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既然由我城主府發起,自然由嚴某暫為主事。
至於如何分配,可按貢獻點數計算。
探索途中,出力多寡,破解機關,擊退危險,發現寶物等,皆可折算貢獻。
最終分配,以貢獻點為準,公平公開。
至於危險,既是聯合探查,自當同進同退,豈有讓他人斷後之理?
嚴某願以心魔立誓,在探查期間,絕不做那背後捅刀,損人利己之事,並盡力護得諸位周全。
當然,天脊山脈兇險莫測,若有道友不幸隕落,也只能各安天命,所獲貢獻點,由其指定之人或所屬勢力繼承。”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我城主府可提供部分關於異常區域的詳細情報,以及一些專門應對天脊山脈特殊環境的符籙,法器。
作為發起人,我城主府不參與普通收穫分配,
只求在探明異常根源,消除隱患後,擁有在相關區域優先建立據點,進行有限開發的權利。”
條件開得頗為優厚,甚至有些讓利。嚴闊海以心魔立誓,也增加了幾分可信度。
他所求的優先開發權,更像是一種長遠投資,且是在探明隱患之後,風險相對可控。
殿中眾人低聲議論起來,顯然有些意動。
聯合探查,若真能如嚴闊海所言,有公平的分配機制和一定的保障,確實比各自為戰,互相提防要好。
鄧天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嚴闊海此舉,看似大公無私,實則是以退為進,想借眾人之力,探明天脊山脈虛實,消除潛在威脅,
同時將各方勢力在一定程度上納入他的主導框架下,鞏固其地位。
至於心魔誓言,約束力雖有,但並非無懈可擊,且只限於“探查期間”。
不過,對鄧天而言,這未必不是機會。
他本就計劃前往天脊山脈探查,尤其是“葬星谷”和“鬼哭澗”。
單獨前往,風險未知。
若能隨大隊一同進入,既能借力,也能更好觀察各方勢力動向,伺機而動。
“鄧道友,以為此議如何?”嚴闊海再次看向鄧天,似乎很看重他的意見。
鄧天沉吟片刻,道:“城主之議,確有可取之處。天脊山脈異常,非一人一派之力可輕易探明。
聯合探查,利大於弊。
只是,貢獻點如何具體界定,核算,需有明確章程,並需有各方信得過的公正之人監督。否則,恐生齟齬。”
“鄧道友所言極是!”嚴闊海撫掌讚道,“具體章程,嚴某已草擬一份,稍後可請諸位過目。
至於監督,可由在座諸位,各推舉一位信得過的道友,共同組成監督小組,如何?”
鄧天點頭:“如此,鄧某無異議。願參與此次聯合探查。”
見鄧天表態,又有幾位本就意動的域主也紛紛點頭。
烈陽上人皺了皺眉,似乎對受約束有些不滿,但想到天脊山脈的兇險,以及可能存在的羅恆遺藏線索,
最終還是甕聲甕氣道:
“既如此,老夫也湊個熱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耍花樣,別怪老夫的‘離火真罡’不認人!”
錢四海見大勢所趨,也笑呵呵表示商盟可以派出一支擅長勘探,鑑寶的小隊參與,
並提供部分物資支援,當然,貢獻點計算和分配,也需算上。
幽先生代表暗影議會,也表示了有限度的參與。
一時間,聯合探查之事,竟初步達成共識。嚴闊海臉上笑容更盛,舉起酒杯:
“既如此,嚴某在此,預祝我等此次聯合探查,馬到功成,各有所獲!請!”
“請!”
眾人舉杯共飲,氣氛似乎融洽了許多。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大殿一側的陰影中,
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漣漪,一道漆黑如墨,細如髮絲的幽光,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射鄧天后心!
這刺殺來得毫無徵兆,且時機刁鑽,正是眾人舉杯飲酒,心神略微放鬆的剎那!
那幽光之上,蘊含著極為陰毒詭異的腐蝕與湮滅之力,顯然是針對域主強者神魂與肉身的致命殺招!
“小心!”
“何方宵小!”
幾聲怒喝同時響起。
烈陽上人反應最快,揮手便是一道赤紅火罡打出,但距離稍遠,那幽光速度又太快,已然不及。
嚴闊海臉色一變,似要出手阻攔。錢四海眼中精光一閃,卻未動。幽先生所在的陰影,似乎波動了一下。
亞倫驚怒交加,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鄧天卻彷彿背後長眼,在那幽光及體的前一瞬,身形未動,只是握著酒杯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動。
一股無形的,彷彿能令萬物歸於沉寂的晦澀力場,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那迅疾陰毒的黑色幽光,射入這力場範圍,速度竟驟然減緩,如同陷入泥沼,
其上的陰毒腐蝕之力,更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最終在距離鄧天背心不足三寸處,
徹底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與此同時,鄧天左手向後輕輕一拂袖。
“噗!”
大殿那處陰影角落,猛地一震,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踉蹌跌出,
口中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漆黑血液,氣息瞬間萎靡,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是一名身形瘦小,穿著緊身黑衣的刺客,
其隱匿刺殺之術堪稱頂尖,修為也有域主初期巔峰,但此刻卻被鄧天隔空一擊重創。
“影殺樓的‘無影刺’?!”有人驚撥出聲,認出了這刺客的來歷。
影殺樓,是活躍在附近幾個星域的一個神秘殺手組織,以隱匿,詭殺聞名,據說只要付得起代價,連域主巔峰都敢刺殺。
那“無影刺”眼見行跡敗露,一擊不成,毫不遲疑,身影再次模糊,就要融入陰影遁走。
“留下吧。”
鄧天平淡的聲音響起,他依舊背對著刺客,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隨意向後一潑。
那晶瑩的酒液,在離杯的剎那,彷彿被賦予了某種玄奧的法則,
化作數十道細如牛毛,
近乎無形的淡灰色絲線,後發先至,瞬間穿透了那片正在波動的陰影。
“啊——!”
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響起。
那即將融入陰影的刺客身形猛地僵住,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
迅速乾癟,枯萎,面板失去光澤,血肉精華連同神魂,彷彿在剎那間被某種力量抽乾,湮滅,
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白色的塵埃,飄散落地,只留下一套空蕩蕩的黑衣和幾件失去光澤的刺殺法器。
從遇襲,到反殺,不過眨眼之間。鄧天甚至未曾離座,依舊保持著舉杯欲飲的姿勢,只是杯中已空。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的變故,
以及鄧天那輕描淡寫,卻又詭異恐怖到極致的手段所震懾。
尤其是那“無影刺”隕落的方式,實在太過駭人,讓人心底發寒。
烈陽上人看向鄧天的目光,首次帶上了凝重與忌憚。錢四海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幽先生所在的陰影,似乎凝固了。
嚴闊海眼中精光爆閃,隨即化為深深的驚異。
能如此輕易地滅殺一位精通隱匿刺殺的域主初期巔峰殺手,這份實力,絕對遠超普通域主初期,甚至可能不亞於在場幾位域主中期!
而且,那令生機瞬間枯竭湮滅的手段,聞所未聞!
“大膽狂徒!竟敢在我城主府行刺!”嚴闊海率先反應過來,拍案而起,一臉怒容,
“護衛何在!徹查!看看是誰,竟將刺客潛入府中!”
他這是真的動了怒,宴席之上,賓客遇刺,傳出去,他這城主顏面何存?而且,這刺客是如何潛入防衛森嚴的城主府的?
“城主息怒。”鄧天這才緩緩轉過身,將空杯放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嚴闊海身上,
“看來,是鄧某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礙了某些人的眼。
只是不知,是鄧某拍下的那塊葬星盤惹的禍,還是……其他甚麼原因?”
他語氣平淡,但話中之意,卻讓在場眾人心中一凜。這是在懷疑,刺客可能與在座某人有關,甚至是針對這次聯合探查?
“鄧道友放心,此事嚴某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道友一個交代!”嚴闊海沉聲道,隨即又對眾人拱手,
“讓諸位受驚了。看來,這天脊山脈的異常,引來的不只有機緣,還有藏在暗處的毒蛇。
今日之事,更說明聯合探查,確有必要!唯有我等同心協力,方能應對明槍暗箭!”
經此一鬧,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也徹底下定了決心。天脊山脈的兇險尚未可知,
這黑巖城內,竟已如此不太平。
聯合起來,至少面上多一分保障。
宴會後續,在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氣氛中進行。
眾人各懷心思,草草議定了聯合探查的一些初步細節,如三日後於城主府集合出發,
貢獻點計算細則稍後公佈等,便相繼告辭離去。
離開城主府,走在回“歸雲居”的路上,亞倫低聲道:“鄧長老,那刺客……”
“是衝著本座來的。”鄧天淡淡道,“那幽光毒性詭異,直指要害,是存了必殺之心。
至於是誰指使,影殺樓,幽先生,或是其他看本座不順眼的人,都有可能。不必深究,兵來將擋便是。”
他頓了頓,又道:“嚴闊海此人,不簡單。借刺客之事,反倒推動了聯合探查,穩固了自身位置。此次探查,需多加提防。”
“是。”亞倫應下,心中對鄧天的實力與鎮定,更多了幾分敬畏。今日城主府中,
鄧長老輕描淡寫滅殺域主刺客,展露的實力與神秘手段,必然已引起各方忌憚與關注。
接下來的天脊山脈之行,恐怕不會平靜。
回到“歸雲居”,影鵠已在院中陰影處等候,帶來了新的情報。
“查清了。那黑袍人,拍下朱凰果後,在多寶閣護衛護送下,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之後失去蹤跡。
疑似使用了高階遁符或傳送陣。
其身份,疑似與‘玄黃本土聯盟’中一個古老世家有關,但尚未證實。”
“另外,關於‘鬼哭澗’和‘葬星谷’,有了一些新線索。”影鵠沙啞的聲音繼續道,
“據可靠訊息,大約半月前,‘鬼哭澗’深處曾有沖天黑光閃現,伴有淒厲鬼哭之音,持續了十息方散。
之後,澗中時空紊亂加劇,有探索者在外圍發現了一些古老的石刻碎片,上面有疑似上古祭祀圖文。
‘葬星谷’則煞氣更濃,有人聽到谷中傳來金鐵交鳴與喊殺之聲,似有古戰魂顯化。
目前,已有數批人馬前往這兩處探查,但皆損失慘重,未能深入。”
鄧天聽完,目光微凝。黑光,鬼哭,祭祀圖文,古戰魂……這些跡象,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繼續打探,尤其是關於那些石刻碎片和圖文的詳細內容。
另外,查查除了我們和城主府聯盟,還有哪些勢力在打這兩處的主意。”
“是。”影鵠應聲,身形悄然淡去。
鄧天回到靜室,取出那塊黑色金屬圓盤——“葬星盤”,在手中摩挲。
冰冷的觸感傳來,其上那隱晦的扭曲紋路,在“終焉之力”的感知下,似乎與影鵠所說的“上古祭祀圖文”隱隱呼應。
“鬼哭澗……葬星谷……”鄧天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城主府的聯合探查,嚴闊海的算計,各方勢力的覬覦,刺客的襲殺……這潭水,越來越渾了。但對他而言,混亂,往往也意味著機會。
三日之後,天脊山脈,便見分曉。
他倒要看看,這坤輿大陸的水,究竟有多深,
那“終焉石板”與“靜滯之海”的秘密,又與這片失去了界主的大陸,有著怎樣的關聯。
夜幕深沉,黑巖城依舊燈火闌珊,但平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
三日後,晨光微熹,黑巖城主府前的巨大廣場上,已聚集了數十道身影,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也是領主境,域主氣息不下十道。
正是此次聯合探查天脊山脈的隊伍。
城主嚴闊海一身勁裝,外罩輕甲,立於隊伍前方,身後跟著數位城主府的心腹客卿,
其中赫然有兩位域主初期的修士。
他面帶笑容,與幾位相熟之人寒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萬界商盟一方,由錢四海親自帶隊,身邊除了兩位域主初期的護衛,
還有七八位身著統一服飾、修為在領主中後期的修士,這些人氣息駁雜,
有擅長勘探的,有精通鑑寶的,有熟稔陣法的,甚至還有兩位氣息陰柔、疑似擅長療愈與驅毒的醫修,裝備精良,顯然是有備而來。
錢四海依舊笑呵呵,與嚴闊海談笑風生,彷彿之前宴席上的刺殺從未發生。
玄黃本土聯盟這邊,烈陽上人身穿赤紅道袍,揹負一柄門板寬的赤紅重劍,鬚髮怒張,
氣息灼熱逼人,獨自一人站在那裡,
便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身後並無隨從,
但那股睥睨的氣勢,無人敢小覷。他目光掃過人群,在鄧天身上頓了頓,冷哼一聲,又轉向別處。
暗影議會的幽先生,依舊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幽暗難明。
他身邊只跟著兩位沉默寡言、同樣穿著黑袍的修士,修為在領主巔峰,如同兩截木樁,毫無存在感。
幽先生本人更是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感知,幾乎會忽略他的存在。
鄧天與亞倫、嶽重山站在一起。
璇璣子留守山谷據點,影鵠則繼續潛伏暗中,負責情報傳遞與外圍策應。
嶽重山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皮甲,背後揹著一柄與他身材相稱的厚重戰斧,躍躍欲試。
亞倫則是一副管事打扮,低調地站在鄧天側後方。
鄧天依舊是那身玄青長袍,
神色平靜,氣息內斂,
與周圍或張揚、或深沉、或灼熱的氣勢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人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