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甚麼：“對了，前幾天我媳婦兒還跟我念叨呢，說碰到你家文武他媽了，聊起來，
聽說文武最近一次模擬考，進了全校前五十？
這成績相當不錯了啊！
你小子，就別在這兒瞎操心，販賣焦慮了！”
周雲升被趙小川這麼一說，
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圓臉上的愁容舒展了一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啊！你看我這…淨瞎琢磨了！”
他像是給自己打氣般，重重地點了點頭，鬍子拉碴的臉頰也跟著晃了晃：
“我能做的，也就是拼命幹活，多掙點錢，讓他在經濟上沒啥後顧之憂！
至於最後是成龍還是成鳳…真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刺耳的上工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寧靜和交談。
“得！歇夠了，該幹活了！”趙小川率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重新戴好安全帽。
“走！接著掄大錘去！”周雲升也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關於子女前程的煩惱暫時拋到腦後，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匯入那如同潮水般湧向各自崗位的工人隊伍中。
巨大的工地上，鋼鐵的轟鳴聲再次成為主旋律，塔吊的長臂繼續在藍天背景下劃出有力的弧線。
...
東大聯盟，東州市郊區，聯合高中。
這所位於城鄉結合部的中學，在偌大的東州市教育版圖上，向來是籍籍無名的存在。
斑駁的圍牆，略顯陳舊的教學樓，以及操場上那幾副鏽跡斑斑的單雙槓，無不透露出一種資源匱乏的窘迫。
歷年來，無論是升學率還是學科競賽成績，
聯合高中在市裡乃至區裡的排名都常年墊底，
是名副其實的“吊車尾”。
這裡的師生，似乎早已習慣了在一種“得過且過”的氛圍中掙扎。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嚴苛的緊張氣氛，
卻如同無形的潮水，席捲了整個校園，
尤其是高三年級。
而這一切變化的焦點，都集中在了那座剛剛落成投入使用，設施卻出奇先進和龐大的——新型體訓館。
下午，最後一節課。
高三（二）班。
夕陽的餘暉透過體訓館高大的鋼化玻璃窗，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光潔如鏡的複合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光斑。
巨大的空間裡，回聲效果格外明顯。
五十多名高三學生，穿著統一但已完全被汗水浸透的藍白色運動校服，正以體操隊形散開站立。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大口喘著粗氣，如同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站在隊伍正前方的，是他們的體育老師兼新任“煉體課”導師——王老師。
王老師年近四十，身材精壯，面板黝黑，剃著板寸頭，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以前是帶校田徑隊的，以訓練手段嚴厲，不苟言笑著稱。
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那裡，犀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個學生的動作。
掛在牆壁上的大型液晶顯示屏，
正迴圈播放著《東大第十套廣播體操》的官方教學影片。
影片中，示範者動作舒緩而富有韻律，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和力量感。
背景音樂並非傳統的廣播操旋律，而是一種低沉，悠揚，彷彿能引動氣血共鳴的特殊音律。
“停！”
王老師突然發出一聲暴喝，聲音在空曠的場館內炸響，震得一些學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鄭小胖！ 你那是甚麼動作？軟綿綿的像條沒骨頭的蛆！‘靈猿舒臂’要的是舒展和內在的張力！不是讓你在那裡甩麵條！”
“李麗！ 呼吸！呼吸跟上！‘玄龜吐納’的關鍵是呼吸與動作的配合！你的氣息全亂了！這樣練到死也沒用！”
他大步走到隊伍中間，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學生們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沒吃飯嗎？！
告訴你們！現在這門‘煉體課’，已經不是以前的體育課了！
它是必修課！
是主科！
而且是最重要的主科！”
王老師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指向顯示屏旁邊懸掛的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紅色粉筆醒目地寫著：
【高考煉體科分值：300分】！
“三百分！ 看清楚了嗎？！”王老師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它一門課的分值，比語文，數學，外語三門傳統主科加起來還要高！”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帶來的衝擊力充分滲透進每個學生的心裡，然後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在想甚麼！
想著以前靠數理化拉分，想著靠死記硬背！我告訴你們，時代變了！”
“根據教育部最新下發的《高考改革綱要》，外語科目已經從高考中正式取消了！” 這句話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吸氣聲。
“為甚麼？”王老師自問自答，聲音斬釘截鐵，“因為“這甚麼狗屁外語現在不需要了！”
國家現在需要的不再是隻會啃書本，考高分的做題家！
國家需要的是身體素質過硬，生命潛能強大的新人才！
需要的是能應對未來挑戰的戰士！而不是綿羊！”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稚嫩卻充滿迷茫和壓力的臉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充滿力量：
“同學們！
我知道，我們聯合高中，在過去的聯考中，一直是倒數第一！這頂帽子，扣在我們頭上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都已經認命了！”
“但是！”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手臂用力一揮，“現在！機會來了！這門《東大第十套廣播體操》！
這門新的煉體課！是全國同步推行的！
是所有高中，無論你是市重點還是我們這樣的郊區中學，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我們終於有了甩掉倒數第一這頂破帽子的機會！
意味著你們每個人，都有了彎道超車，去衝擊那些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名牌大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