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光,他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信念灌注給學生:
“只要你們把這套操練好!
把這300分牢牢抓在手裡!
你們就有機會考上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華大學,西京大學!甚至…”
他深吸一口氣,用近乎神聖的語氣,吐出了那個最近頻繁出現在新聞裡的名字:
“甚至有機會,去衝擊那所剛剛公佈的,我們東大聯盟唯一的至高學府——藍星大學!”
“藍星大學”這四個字,
如同帶有魔力,
讓不少學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儘管那光芒中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和遙遠的憧憬。
“你們是第一屆!
是摸著石頭過河的一屆!
這既是挑戰,更是天大的機緣!”王老師的聲音充滿了煽動力,“所以!同學們!不要停!
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汗水不會欺騙你們!
現在多流一滴汗,未來就多一分選擇的權利!”
“現在!跟著音樂,從頭再來一遍!動作不到位,呼吸不配合的,放學後全部留下加練!”
…
巨大的體訓館內,沉重的呼吸聲,身體舒展時關節發出的輕微響動,以及那獨特的背景音樂再次交織在一起。
學生們咬緊牙關,努力模仿著影片裡的動作,試圖捕捉那玄而又玄的“韻律感”。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們的額頭,鬢角,後背不斷湧出,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形成一灘灘深色的水漬。
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痛苦和堅持,
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叮鈴鈴——!叮鈴鈴——!”
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終於清脆地響起!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王老師吹響了掛在胸前的哨子:“嗶——! 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嘩啦——!”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泥鰍,剛才還勉強維持著站姿的學生們,瞬間癱倒了一大片!
他們直接呈“大”字形躺倒或趴在地板上,連挪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體訓館的地板上,瞬間佈滿了各種姿勢的“鹹魚”。
這些“鹹魚”們,翻著毫無生氣的死魚眼,張大了嘴巴,
如同離開水的魚一樣,
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四肢痠軟無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困難。空氣中只剩下了一片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在這群“鹹魚”中,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顯得尤為突出和“悽慘”。
那就是鄭小胖。
他本來就胖,此刻更是像一灘融化的奶油般癱在地上,圓臉漲得通紅,汗水把他額前的頭髮徹底打溼,
一綹一綹地粘在面板上。
他感覺自己的肺像破風箱一樣火燒火燎,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
“哎…哎喲…我的媽呀…”鄭小胖有氣無力地呻吟著,艱難地側過頭,
看向躺在自己旁邊,
同樣在喘氣但狀態明顯好很多的死黨——周文武。
“文…文武…”鄭小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我…我怎麼這麼倒黴啊我!
這…這好端端的…都快高考了…突然…突然冒出這麼一門…要人命的新學科!”
他越說越傷心:“你看看我這體型…這…這《東大第十套廣播體操》簡直就是我的剋星!
按照我現在這進度…別說藍星大學了…我看我…我怕是連個普通本科都…都懸了!
大學…大學無望了啊!”
周文武的情況比鄭小胖好不少。
他雖然也累,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但呼吸相對平穩,眼神中也還保留著清明。
他掙扎著坐起身,拿起放在旁邊地板上的礦泉水瓶,“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清涼的水流過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喝完水,周文武抹了把嘴,
看向唉聲嘆氣的鄭小胖,語氣認真地說道:“小胖,別那麼早灰心。王老師說得對,只要努力,我們都還有機會。”
他的目光望向體訓館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這套廣播體操,雖然難,
但對像我這樣…家裡條件一般的人來說,也許真的是一個機會。
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
鄭小胖聽了,猛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差點背過氣去:“哎喲喂!我的周大學霸!
這種‘機會’…不要也罷!小爺我家裡…呃…”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趕緊剎住車,有些心虛地偷偷瞄了周文武一眼,
發現周文武似乎並沒有在意他話裡的含義,
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裡嘀咕著:“差點就說禿嚕嘴了…”
他小心翼翼地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羨慕,說道:“不過…文武,這對你來說,確實是個好機會!
我看得出來,這套操…你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
比班裡大部分人都要快!動作也標準!
這次聯考模擬,你煉體科肯定能拿高分!”
周文武聞言,卻並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高興的神色,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惱和不滿足。
“還是不夠熟練啊…”他低聲自語道,搖了搖頭,“尤其是第三節‘玄龜吐納’和第七節‘靈猿攀援’的銜接,
氣息總是轉換得不流暢…而且,
我感覺對動作內在‘勁力’的理解,還差得很遠。”
說著,他竟然不顧全身的痠痛,用手撐地,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行!光靠上課這點時間練習肯定不夠!”周文武的眼神中燃燒起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我得再加練幾遍!一定要把那個感覺找出來!”
在鄭小胖目瞪口呆,如同看怪物一樣的注視下,周文武深吸一口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走到了場地中央。
他無視了周圍同學投來的詫異目光,
也無視了自己肌肉發出的強烈抗議,跟著腦海中回憶的節奏,一個人默默地,一絲不苟地,
重新開始了《東大第十套廣播體操》的練習!
他的動作或許還有些僵硬,呼吸也略顯急促,但那份專注和堅持,卻與周圍癱倒一地的同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鄭小胖看著死黨那近乎“自虐”的身影,
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只能無力地垂下腦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無比敬佩和一絲無奈的呻吟:
“文武啊…你…你這個…卷王!真是要卷死我們啊…”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透過玻璃窗,將周文武獨自練習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