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五分鐘。
秦知遙留在浴室裡洗臉。
他開啟主臥門。
姜晴站在門口。
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曹婉寧抱著一條疊好的毛毯。
“甚麼事？”
“兩件。”姜晴掃了一眼他身後的浴室方向，沒有追問。“第一，港城物流園修繕的報價出來了，耿浩需要你簽字。”
“發到我郵箱。”
“第二。”姜晴壓低聲音。“李默那邊傳來訊息，啟航資本的季度審計發現了一筆異常撥款。金額不大，八十萬港幣，但走向模糊。需要你決定是否深挖。”
“挖。”
“好。”
姜晴轉身要走。
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秦醫生的臉洗好了沒有？”
語氣不鹹不淡。
曹昂看了她一眼。
“你吃醋的方式越來越委婉了。”
“我在關心同事。”
“同事不用關門洗臉。”
姜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咬了一下後槽牙。
轉身走了。
皮質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曹婉寧還站在原地。
懷裡抱著那條奶白色的毛毯。
“哥。”
“嗯。”
“晚星嫂子說下午想在客廳看電影。她讓我去找一條柔軟的毯子。”
她把毛毯微微舉高。
“我在樓下找到的。”
“行。”曹昂的視線掃過她的手指。
毛毯疊得工整。角度精準，邊緣對齊。
“你給她蓋就行。她怕冷，腳上多包一層。”
“好的，哥。”
曹婉寧笑了。
甜得像一顆熟透的草莓。
然後她轉身，抱著毛毯走向客廳。
步伐輕盈。
像一隻毫無攻擊性的小鹿。
曹昂回到書房。
關門。
開啟膝上型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客廳的廣角攝像頭畫面清晰度不高，但足夠捕捉細節。
商晚星窩在沙發上。
穿著寬大的兔耳帽衫，腳上套著毛絨拖鞋。手裡抱著那個豬豬抱枕，正在翻電影列表。
曹婉寧走到她身邊。
“嫂子，毯子找到了。”
“哇，好軟！”商晚星摸了摸毛毯的材質。“謝謝婉寧！”
“給你蓋上。”
曹婉寧展開毛毯，彎腰蓋在商晚星腿上。動作溫柔細緻。
毛毯從大腿一直蓋到腳踝。
然後她在旁邊坐下。
“嫂子想看甚麼？”
“你選吧。我甚麼都行。”
“那看一部輕鬆的？”
“好呀！”
兩個人靠在沙發兩端，中間隔著一個抱枕。
電影開場了。
光影在大螢幕上流轉。
曹昂盯著監控畫面。
前二十分鐘，一切正常。
商晚星看到好笑的地方會哈哈大笑。曹婉寧會跟著微笑，偶爾附和幾句。
然後在第二十三分鐘。
畫面裡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動作。
極其微小。
如果不是定格回放，幾乎不可能注意到。
曹婉寧伸手幫商晚星整理滑落的毛毯邊角。
她的手指從毛毯邊緣滑過。
在掖好毯子的同時，指腹貼著商晚星的手腕內側停留了不到兩秒。
然後收回。
動作連貫，無縫銜接。
像是隻是在整理毛毯的過程中“不經意”碰到了。
但曹昂回放了三次。
那兩秒裡，曹婉寧的食指和中指併攏。
指腹貼合的位置——正是橈動脈的搏動點。
她在探脈搏。
曹昂慢慢坐直了。
脊椎一節一節地繃緊。
“第一目標已確認。”
他看著螢幕上商晚星毫無防備的笑臉。
那個毫無攻擊性的小鎮女孩。
那個笑起來像草莓一樣甜的“妹妹”。
她的手指碰觸的位置，是在確認商晚星的心率。
確認一個孕婦的生理狀態。
她在收集資料。
曹昂拿起手機。
撥通號碼。
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在。”是姜晴。
“你在哪？”
“二樓走廊。”
“下來。”
“現在？”
“現在。”
三十秒後，姜晴推門進了書房。
曹昂沒有廢話。
調出監控錄影，回放到那兩秒。
定格。
姜晴的表情在看清曹婉寧的手指位置後，瞬間冷了下來。
“她在測脈搏。”
“嗯。”
“測商晚星的脈搏。”
“嗯。”
“她想確認甚麼？”
“確認商晚星的心率是否正常。”曹昂的聲音沒有溫度。“或者說——確認她的胎兒是否正常。”
姜晴沉默了。
“曹昂。”
“嗯。”
“第一目標已確認——你覺得這個第一目標，指的是商晚星？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
曹昂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三下。
節奏緩慢。
沉重。
“安排人了嗎？”姜晴問。
“耿浩的暗影小隊分了兩個人，24小時跟在晚星身邊。”
“不夠。”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曹昂看向監控畫面。
商晚星正抱著抱枕靠在曹婉寧肩上。
兩個女孩的腦袋挨在一起。
螢幕的光映在她們臉上。
一個笑得天真無邪。
一個笑得天衣無縫。
“不動她。”曹昂說。“釣魚。”
“釣甚麼魚？”
“她傳回去的資料越多，銜尾蛇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如果她不只是來收集資料呢？”
曹昂轉過椅子，面對姜晴。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說。”
“從今天開始。”
“你是晚星的貼身保鏢。”
姜晴愣了一瞬。
“我？”
“你。”
“曹昂，我是港城分公司的顧問，我手上有四個專案同時——”
“那些交給蘇清月。”
“你——”
“姜晴。”
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晚星身邊我只信你。”
“秦知遙懷著孕，身體不方便。”
“謝瑤還在東京。”
“你是唯一一個。”
姜晴的嘴唇動了一下。
咽回了到嘴邊的話。
她看著螢幕上商晚星純真的笑臉。
然後看向旁邊曹婉寧毛毯下那隻曾觸碰過商晚星手腕的手。
“好。”
她的聲音沉下來。
帶著港城女強人骨子裡的狠。
“誰碰她一根頭髮，我活剮了誰。”
曹昂看著她。
“還有。”
“嗯？”
“你手上的血印好了沒有。”
姜晴愣了一下。
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好了。”
“別再掐了。”
“……知道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曹昂。”
“嗯。”
“紅燒肉的事。”
“嗯。”
“下次想吃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直接告訴我。”
“別等涼了。”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遠。
曹昂靠回椅背。
看著天花板。
然後閉上了眼。
手機在桌上震動。
耿浩的訊息：
“DNA鑑定結果出來了。”
“您甚麼時候看？”
曹昂睜開眼。
拿起手機。
打了兩個字。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