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秦知遙躲在客房裡沒出來。
曹昂敲門。
“開門。”
“我在看資料。”
“秦知遙。”
“……進來。”
門沒鎖。
曹昂推門進去的時候,秦知遙坐在床邊。
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胎兒發育的折線圖。但游標停在頁面中央,一動不動。
她沒有在看資料。
“跟我過來。”
“去哪?”
“主臥。”
“幹嘛?”
“檢查身體。”
秦知遙抬頭看他。
“我是醫生。我給誰檢查還是誰給我檢查?”
“我給你檢查。”
“你學了三天的神級醫術,就敢給哈佛博士做檢查?”
曹昂走過去,彎腰合上她的電腦,直接拎住她的手腕往外拽。
“走。”
“曹昂——”
“別讓我抱。走廊上有人。”
秦知遙瞬間閉嘴。
她被他牽著穿過走廊,進了主臥。
商晚星不在,被姜晴以“去樓下咖啡廳挑甜品”為由帶走了。
曹昂關上主臥門。
進浴室。
反鎖。
“坐。”
他指了指洗手檯。
秦知遙沒動。
“曹昂,你到底——”
“剛才早餐的時候。”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商晚星摸你的脈。”
秦知遙的臉色變了一瞬。
“然後曹婉寧要給你把脈。”
“你當時的手——”他比了個動作。“縮到腹前去了。”
秦知遙低下頭。
“本能反應。”
“甚麼的本能反應?”
她不說話。
“秦知遙。”
“嗯。”
“你想不想讓別人知道?”
浴室裡很安靜。
洗手檯上方的鏡面燈發出均勻的白光,照得她的臉比平時更白。高領毛衣遮住了脖子和鎖骨,只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我不知道。”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甚麼時候說。”
“為甚麼?”
“因為——”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商晚星懷了你的。劉薇懷了你的。現在我也懷了。”
“如果我說出來。”
“她們會怎麼看我?”
曹昂看著她。
“你在乎她們怎麼看?”
“我在乎你怎麼看。”
她的聲音在“你”字上微微顫了一下。
“我怕你覺得……我是故意的。”
“你本來就是故意的。”
秦知遙的身體一僵。
曹昂直接走過去。
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洗手檯的邊緣上。
大理石臺面冰涼。
秦知遙吸了一口涼氣。
曹昂的手沒有鬆開。
他另一隻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隔著毛衣。
掌心的溫度滲透進去。
“排卵試紙。”
秦知遙閉上了眼。
“你算了日期。選了最準確的視窗期。用你哈佛醫學博士的腦子,精確到了小時。”
“然後那天晚上,你逼我證明你比別人更配。”
“秦知遙。”
“你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
她沒有否認。
眼睛閉著。
睫毛在白色的燈光下投下兩排細密的陰影。
“你既然都知道了。”她的嗓音發啞。“那你還問我想不想讓別人知道?”
“因為答案不一樣。”
“甚麼意思?”
曹昂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微微用力。
不是撫摸。
是一種宣示性的、按住的動作。
“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低頭。嘴唇停在她的耳廓邊緣。“那是因為你怕。”
“怕成為靶子。”
“怕被姜晴盯上。”
“怕商晚星傷心。”
“怕你在我心裡的位置,因為多了一個孩子反而變得不值錢。”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插在她最柔軟的地方。
秦知遙的手指死死攥住檯面的邊緣。
指節發白。
“但如果你想讓別人知道——”
曹昂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
輕到像是在說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太陽穴。
不是吻。
只是貼著。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面板上。
“你肚子裡裝著我的種。”
“是她們怕你。”
“不是你怕她們。”
秦知遙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抬手捶了他一拳。
打在胸口上。
力氣不大。
但帶著所有被壓抑的委屈、不甘、恐懼和瘋狂。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
她的聲音終於破防了。
“看著商晚星摸肚子,看著劉薇護著小腹,看著她們天天在你面前晃。”
“我也懷了。”
“但我不敢說。”
“我堂堂秦氏繼承人,哈佛醫學博士。”
“我不敢說。”
“因為我怕我說了之後——”
她哽住了。
眼淚滾下來。
落在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背上。
燙的。
“我怕你覺得……孩子太多了。”
“多一個也無所謂。”
“無所謂就是不在乎。”
她死死盯著他。
眼眶紅透。
淚痕在白色燈光下像碎掉的水晶。
“曹昂,你說清楚。”
“這個孩子,你在不在乎。”
曹昂把她拽進懷裡。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一隻手仍然放在她的小腹上。
“秦知遙。”
“嗯。”
“你記不記得你說過一句話。”
“甚麼?”
“你說——能咬你的只有我。”
他低頭。牙齒輕輕咬在她頸側那道已經褪色的舊痕上。
不痛。
但那個位置太敏感了。
秦知遙全身一顫。
“我改一下。”
“嗯……”
“能給我生孩子的——”
“也只有你。”
秦知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徹底軟下來。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呼吸急促。
渾身發燙。
眼淚止不住。
“你騙我的。”
“沒有。”
“你騙我……商晚星也給你生。”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生的叫孩子。”
曹昂低頭。
嘴唇貼在她的發頂。
“你生的叫繼承人。”
秦知遙攥緊他後背的襯衫。
用力到布料都變了形。
她不說話了。
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他的懷裡。
浴室裡安靜下來。
只有洗手檯的水龍頭在滴水。
滴答。
滴答。
然後——
浴室門外。
走廊上同時響起了兩道腳步聲。
一道沉穩,是皮質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一道輕得幾乎沒有。赤腳。
姜晴和曹婉寧。
同時出現在主臥門口。
秦知遙在他懷裡猛地繃緊了身體。
曹昂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
他的聲音很低。
嘴唇還貼在她的發頂。
“門鎖著。”
“進不來。”
門外傳來敲門聲。
“曹昂。”是姜晴。
聲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鋒利。
“開門。有事說。”
浴室裡,秦知遙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能感覺到曹昂的手還覆在她的小腹上。
掌心的溫度,隔著毛衣,一絲一絲地往裡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