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遙感覺到曹昂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猛的收緊了。
然後很快又鬆開。
她抬頭看他的臉。
曹昂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但眼底的溫度在飛速下降。
“你說你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曹婉寧。”
女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媽媽是林素清。”
“她……她去年已經走了。”
曹昂眯起眼睛。
“你在哪？”
“我在港城。”
“西環的青年旅舍。”
“我從內地坐了十六個小時的大巴來的。”
曹昂沒有說話。
秦知遙知趣的從他懷裡退出來。
但她沒有離開房間。
她靠在衣櫃邊，看著曹昂的側臉。
“你怎麼找到我的號碼？”
曹昂的語氣很平。
聽不出喜怒。
“媽媽留下的遺物裡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你的名字和一串手機號。”
“我打了很多次，都是關機。”
“後來換了這個號碼才打通。”
曹昂捏了捏眉心。
那是他來港城之前的舊號。
索菲亞幫他做資訊遷移的時候，應該是設定了自動轉接。
“你要甚麼？”
電話十秒沉默。
“我不要錢。”
女孩的聲音突然變硬了。
帶著一種和她年齡不太相符的倔強。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媽媽走之前說，我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哥哥。”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你。”
“我現在……還活的下去。”
“但我想看看你。”
“看看媽媽嘴裡那個人，到底長甚麼樣。”
曹昂閉上眼。
三秒後睜開。
“把你的位置發給我。”
“我派人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秦知遙沒有問任何問題。
她走到曹昂面前。
伸手幫他把襯衫領口理了理。
“你要去嗎？”
“不。”
曹昂握住她的手。
“讓耿浩去接。”
“先確認身份。”
秦知遙點了點頭。
“需要我做甚麼？”
“……幫我瞞著晚星。”
曹昂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
“等我搞清楚再說。”
“好。”
秦知遙握了握他的手指。
然後鬆開。
轉身推門出去之前，她頓了一下。
“曹昂。”
“嗯。”
“不管那個人是誰。”
她的背影筆直。
“你身邊的位置已經很擠了。”
“別再加人了。”
門關上。
曹昂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無聲的笑了一下。
然後撥通了耿浩的電話。
兩個小時後。
半島酒店的行政酒廊。
曹昂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裡。
姜晴坐在對面。
桌上放著耿浩十五分鐘前傳來的檔案。
“曹婉寧，21歲。”
姜晴翻著資料，語速很快。
“戶籍顯示母親林素清，父親一欄空白。”
“去年林素清因肝癌病逝於內地縣城醫院。”
“曹婉寧此前在老家的師範學院讀大二，上個月辦了休學。”
“手頭的存款不到三千塊。”
“坐了十六個小時的大巴來港城。”
她抬起頭。
“從明面上看，確實很乾淨。”
“但這個時間點出現，太巧了。”
曹昂端著茶杯沒說話。
“你確定你父親有過這段關係？”
姜晴問。
“不確定。”
曹昂放下杯子。
“我對那個男人的瞭解，不比你多。”
姜晴看了他一眼。
她很少聽曹昂用那個男人來稱呼自己的父親。
語氣裡有一種刻意的疏離。
“那你打算怎麼辦？”
“見一面。”
“在哪見？”
“這裡。”
曹昂指了指腳下。
“就在酒店。”
姜晴合上資料夾。“聰明，你的地盤，你的規矩。”
“讓耿浩把人帶上來。”
十分鐘後。
電梯門開啟。
一個穿著洗到發白的牛仔外套、揹著舊帆布包的女孩走了出來。
她很瘦。
不是秦知遙那種清冷纖細的瘦。
是吃不飽飯的那種瘦。
手腕極細。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一雙眼睛裡有和曹昂相似的輪廓。
尤其是眉骨的弧度。
姜晴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的心沉了沉。
“曹……曹昂？”
女孩站在酒廊門口，兩隻手攥緊書包帶子。
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目光越過姜晴，落在窗前那個男人身上。
“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曹昂站了起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和自己有著相似眉骨的女孩。
沉默了三秒。
“坐吧。”
曹婉寧拉開椅子。
她坐下的動作很拘謹。
但脊背挺的很直。
不卑不亢。
“先吃點東西。”
曹昂推了推桌上的三明治和橙汁。
曹婉寧看了一眼那盤三明治。
她沒有動。
“我不是來蹭飯的。”
“我知道。”
“你也不用測試我。”
曹婉寧把書包放在膝蓋上，從裡面掏出一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裝著幾張照片和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這是媽媽留下的。”
“鑑定是十年前做的。”
“樣本是你父親的頭髮。”
“當時媽媽想要名分，你父親不給。”
“後來他徹底消失了。”
她將東西推到曹昂面前。
動作很平靜。
但推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指輕微的顫了一下。
曹昂拿起那份鑑定報告。
紙張很薄，邊角已經卷起。
上面的公章和簽名都模糊了。
但那串資料編號還清晰可辨。
他看了三秒。
放下。
“你媽媽為甚麼不早點來找我？”
“因為她不知道你在哪。”
曹婉寧低下頭。
“她只知道你叫曹昂，在江城。”
“可是江城那麼大。”
“她一個縣城的裁縫，連智慧手機都不太會用。”
“後來她病了，更走不動了。”
酒廊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刺眼。
“吃三明治。”
曹昂又推了一次。
曹婉寧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但是她的肚子先她一步發出了聲音。
很小聲。
但在安靜的酒廊裡，足夠被聽見。
曹婉寧的臉瞬間漲紅。
她拿起三明治。
咬了一口。
然後第二口。
第三口。
吃的很快。
顯然是餓了很久。
對面的姜晴看著這一幕，原本冷硬的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曹昂給她倒了一杯橙汁。
“從今天起，先住在這裡。”
曹婉寧嘴裡塞滿了三明治，猛的抬頭。
“我不——”
“不是施捨。”
曹昂打斷她。
“是做哥哥該做的事。”
曹婉寧愣在原地。
三明治的碎屑落在她膝蓋上的舊帆布包上。
她拼命忍了。
但眼眶還是紅了。
與此同時。
總統套房的客廳裡。
商晚星正和提著精油上門的藤原千鶴一起看動畫片。
秦知遙從走廊經過，正準備回實驗室。
她的手機突然亮了。
曹昂發來一條訊息。
“血緣確認了。是真的。”
“晚上回來介紹你們認識。”
秦知遙看著螢幕。
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最終打了兩個字。
“好的。”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
指尖碰到裡面那張摺好的驗孕試紙。
兩道槓，隔著薄薄的紙片，無聲的宣告著事實。
秦知遙深吸了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