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曹昂提前讓酒店在套房的圓桌旁加了一把椅子。
第七把。
商晚星數了數。
“長官,今天多了一個人嗎?”
“嗯。”
曹昂幫她拉開椅子。
“你一會兒見到了別緊張。”
“是誰呀?”
“我妹妹。”
商晚星一愣。
然後眼睛亮了。
“長官有妹妹?”
“你從來沒說過!”
“之前不知道。”
曹昂很坦誠。
“今天才確認的。”
商晚星驚訝極了。
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那我是不是要叫小姑子?”
“電視裡嫂子都要給小姑子見面禮的!”
“可是我沒有準備……”
她急的團團轉。
秦知遙從走廊走出來。
“別轉了,頭暈。”
她按住商晚星的肩膀,讓她坐好。
“就是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
“你給她一個笑臉就是最好的見面禮。”
商晚星抬頭看她。
“知遙姐姐,你見過了?”
“沒有。”
秦知遙在商晚星旁邊坐下。
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秦知遙語氣平淡。“但照片看了。”
只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但曹昂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時緊了一分。
姜晴從次臥出來。
換了一身幹練的灰色西裝。
職業裝加持下,港城女強人的氣場回來了大半。
“人在樓下了。”
她衝曹昂點了點頭。
“耿浩帶上來的。”
“給她換了身衣服。”
“我讓索菲亞量了她的尺碼,現買的。”
曹昂看了姜晴一眼。
姜晴沒有看他。
自顧自的坐下,倒了一杯紅酒。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只是不想讓你妹妹穿的太寒酸,丟你的臉。”
三分鐘後。
門鈴響了。
耿浩在外面彙報了一聲。
門開了。
曹婉寧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件針織連衣裙。
頭髮洗了,用一個簡單的髮夾別在耳後。
沒有化妝。
但年輕的面板底子好,不需要任何修飾。
她的目光穿過玄關。
落在餐桌旁坐著的那群女人身上。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秦知遙。
黑色高領毛衣。
冷若冰霜。
然後是姜晴。
灰色西裝。
端著紅酒杯的姿態十分正式。
再然後是商晚星。
兔耳睡衣。
正對著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曹婉寧的腳步停了一秒。
她在縣城師範學院讀書的時候,覺得輔導員已經是見過最好看的女人了。
但此刻坐在面前的三個人,每一個都極其美麗。
“進來。”
曹昂的聲音從餐桌主位傳來。
曹婉寧深吸一口氣。
邁開步子走進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到了餐桌邊。
她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
然後朝著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你……你們好。”
“我叫曹婉寧。”
“是曹昂的……妹妹。”
最後兩個字她說的很輕。
似乎還不太習慣這個身份。
短暫的沉默。
商晚星哇了一聲。
“好漂亮啊!”
她站起來,拉住曹婉寧的手。
“你跟長官的眉毛好像!”
曹婉寧被她的熱情搞的手足無措。
“你……你是……”
“我是晚星!”
商晚星拍著自己的肚子。
“這個是你未來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曹婉寧的目光落在商晚星的小腹上。
然後她看了一眼曹昂。
曹昂點了點頭。
曹婉寧的表情變的很複雜。
驚訝。
一點點羨慕。
以及更多的……不知所措。
秦知遙淡淡的開口。“坐吧。”
她沒有站起來。
只是用目光打量了一下曹婉寧。
視線在對方的眉骨、下頜線和手指的形狀上各停留了一秒。
“你多大了?”
“二十一。”
“在讀書?”
“嗯……休學了。”
“為甚麼休學?”
“學費……不太夠。”
秦知遙端起水杯。
“哪個學校?”
“永安師範學院,學前教育專業。”
秦知遙喝了一口水。
沒有再問了。
但她看向曹昂的眼神說的很清楚。
一個窮的交不起學費的師範女大學生,千里迢迢跑來港城認親。
太單純了。
或者,太刻意了。
姜晴沒有參與歡迎環節。
她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的喝紅酒。
直到曹婉寧不安的把目光投向她。
“你好……姐姐。”
“別叫我姐姐。”
姜晴的紅唇在酒杯邊緣勾了勾。
“我跟你哥哥是合作關係。”
“叫姜總就行。”
曹昂看了她一眼。
姜晴面不改色的喝酒。
宣示領地的意味不言自明。
酒店行政主廚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老闆,菜好了。”
曹昂站起來。
“吃飯。”
圓桌上菜品精緻。
曹婉寧坐在曹昂左手邊。
商晚星坐在右手邊。
秦知遙和姜晴分據對面。
曹婉寧拿起筷子。
她看了看面前的菜,猶豫了一下。
“不知道吃甚麼就看我。”
商晚星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在她碗裡。
“這個好吃,知遙姐姐說魚肉對身體好。”
曹婉寧低頭看著碗裡的魚。
眼眶突然有點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夾過菜了。
整頓飯,商晚星幾乎承擔了所有的社交任務。
她嘰嘰喳喳的問曹婉寧喜歡甚麼顏色、愛看甚麼動畫片、有沒有養過貓。
曹婉寧從一開始的拘束,到後來漸漸放鬆。
偶爾會笑。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弧度和曹昂如出一轍。
秦知遙注意到了。
她放下筷子。
“曹昂。”
“嗯?”
“明天我需要一份完整的DNA比對報告。”
她的語氣是公事公辦的。
“用你和她的血樣做。”
曹婉寧愣了一下。
“我……”
“不是不相信你。”
秦知遙看著她。
目光沒有惡意,但也絕不溫暖。
“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包括你自己。”
曹婉寧看向曹昂。
曹昂點了點頭。
“知遙說的對。”
“做個鑑定,對大家都好。”
曹婉寧咬了咬唇。
然後點頭。
“好。”
飯局接近尾聲。
曹婉寧去了洗手間。
秦知遙立刻放下了溫和的偽裝。
“曹昂,你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
曹昂擦了擦嘴。
“重要的是她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銜尾蛇的人剛清理完亞洲區。”
“港城的事還沒徹底收尾。”
“這時候突然跳出來一個妹妹。”
姜晴終於開了口。“你不覺得太巧了?”
她的手指在酒杯上畫著圈。
“我已經讓耿浩去查了。”
曹昂的語氣很平靜。
“如果是真的,我認。”
“如果是假的……”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削了一個蘋果。
“那就看誰派她來的。”
秦知遙看著他削蘋果的動作。
刀刃很穩。
果皮一圈一圈的落下來,不斷不連。
和他殺人時握刀的手一樣穩。
商晚星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曹昂。”
“嗯?”
“我喜歡婉寧。”
她認真的說。
“她笑起來很好看。”
“跟你一樣。”
曹昂低頭看她。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說話。
洗手間裡。
曹婉寧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她的手指。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發件人是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四個字。
“做的很好。”
曹婉寧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了這條訊息。
把手機塞回口袋。
開啟洗手間的門。
笑容重新掛回臉上。
……
深夜。
商晚星和曹婉寧在主臥看動畫片看到睡著了。
兩個人縮在沙發的兩頭。
商晚星抱著抱枕,嘴角還掛著笑。
曹婉寧蜷成一團,手指無意識的攥著沙發墊的角。
顯得極度缺乏安全感。
曹昂給她們各蓋了一條薄毯。
然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主臥。
走廊上。
秦知遙靠在牆邊等他。
“睡了?”
“嗯。”
“你也去休息。”
曹昂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明天還要抽血做鑑定。”
秦知遙沒有動。
她看著他的眼睛。
“曹昂。”
“嗯。”
“你有沒有注意到。”
她的聲音壓的很低。
“你那個妹妹看商晚星的眼神。”
曹昂停住了。
“甚麼眼神?”
“說不上來。”
秦知遙皺了皺眉。
“不像是第一次見孕婦的好奇。”
“更像是……在確認甚麼。”
“你想多了。”
“也許吧。”
秦知遙沒有堅持。
她踮起腳尖。
極輕的在他下巴上落了一吻。
然後轉身走了。
走出三步。
又停下來。
“曹昂。”
“嗯?”
“今天的驗孕試紙。”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別告訴別人。”
“我還沒準備好。”
曹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
然後走進了書房。
姜晴已經在了。
電腦開啟著,螢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絲綢襯衫。
紐扣只繫了中間三顆。
曹昂走到她身後,一手撐在桌面上。
“查到甚麼了?”
“曹婉寧的戶籍資訊和她說的基本吻合。”
姜晴敲著鍵盤。
“林素清,五十三歲病逝,生前在縣城開裁縫鋪。”
“經濟條件很差。”
“曹婉寧的成績單我也調出來了。”
“全年級前十。”
“獎學金拿了六年。”
“很努力的小姑娘。”
她的語氣客觀。
沒有感情傾向。
“但是。”
她把螢幕轉過來給曹昂看。
“她的手機通話記錄裡,過去一個月,有一個號碼出現了十七次。”
“都是深夜打來的。”
“號碼歸屬地……”
“瑞士蘇黎世。”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瑞士。”
曹昂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
“銜尾蛇的老家。”
“我正在追蹤這個號碼的註冊資訊。”
姜晴關上電腦。
“但對方用了多層加密跳轉,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
“也有可能是巧合。”
“你覺得呢?”
姜晴抬頭看他。
“我做了十年地下生意。”
“從來不信巧合。”
曹昂把煙塞回煙盒。
“先不要驚動她。”
“讓她住下來。”
“在我眼皮底下,比在外面安全。”
“對她安全,還是對你安全?”
“都安全。”
姜晴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最終甚麼都沒說。
她準備起身。
曹昂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姜晴。”
“嗯?”
“今天給她買衣服的事。”
“那不是甚麼大事……”
“謝謝。”
姜晴的動作頓住了。
她在黑道摸爬滾打這麼多年。
被人用槍指過腦袋,被人在酒杯裡下過毒。
但沒有人對她說過謝謝。
至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的說過。
“……你欠我的。”
她站起來。
聲音有點啞。
“連紅燒肉一起。”
“回江城做給你。”
“一言為定。”
姜晴走到門口。
“姜總。”
“又怎麼了。”
“你襯衫釦子系反了。”
姜晴低頭一看。
第二顆釦子確實扣進了第三個釦眼。
她臉紅了一瞬。
快的幾乎看不見。
“……關你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