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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走出書房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釦子。
確實系反了。
她停在走廊拐角，背靠著牆，閉了閉眼。手指摸到第二顆釦子的位置。解開後重新扣好。指尖微涼。不是因為夜深，是因為剛才曹昂看她的那個眼神。
帶著笑，十分隨意。似乎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偏偏她的心跳到現在都沒平復下來。
姜晴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
她轉身往主臥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商晚星和曹婉寧應該已經睡了。秦知遙的房間也沒有光。整條走廊只剩下盡頭書房門縫裡透出來的一線暖光。
她咬了咬下唇，轉身走了回去。推開書房的門，曹昂正靠在辦公椅裡手裡捏著那根沒點的煙。聽到門響他抬起眼。
“釦子繫好了？”
“你閉嘴。”
姜晴走到他面前，手撐在辦公桌邊緣。絲綢襯衫的袖口滑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手腕。腕骨突出，線條極其乾淨利落。
“你還欠我甚麼？”
她的語氣聽起來就是來催債的。
曹昂把煙塞回煙盒。
“紅燒肉。”
“對。”
姜晴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甲修剪的很短，是做生意的人的手，但指腹的弧度很軟。
“從東京到港城，從港城到江城。”
“你說了不下三次。”
“曹昂，你到底甚麼時候兌現？”
曹昂看著她。
“你現在想吃？”
“凌晨一點？”
“你管我幾點。”
姜晴撩了一下垂在耳側的碎髮。那個動作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剛洗過的頭髮上殘留的洗髮水味道。很淡，乾淨的過分。
“廚房裡有五花肉嗎？”
曹昂問。
“我讓人備了。”
姜晴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閃了一下很快移開。
曹昂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姜總，你提前備了五花肉。”
“是我叫酒店行政主廚準備的，正常補貨。”
“凌晨一點的正常補貨。”
“……你到底做不做？”
“不做我走了。”
她轉身就要邁步。曹昂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姜晴的身體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剛好覆在她的脈搏上。那層面板薄的幾乎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脈搏跳的很快，快到她自己都瞞不住。
“鬆手。”
“脈搏一百二。”
曹昂低聲說。
“你緊張甚麼？”
“我不緊張。”
“嗯，那你的脈搏在說謊。”
姜晴猛的抽回手，退後半步。手腕上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燙的她想用冷水衝。
“你到底去不去廚房？”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帶著點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沙啞。
曹昂站起來。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距離拉的太近的時候她不得不微微仰頭。襯衫領口的弧度因為這個角度而傾斜，鎖骨的陰影落在絲綢布料上明滅不定。
“走吧。”
曹昂側身讓路。
姜晴率先走出書房。走廊很暗。她走在前面，裸足踩在地毯上。絲綢襯衫的下襬剛好蓋過大腿中段。走動的時候衣襬輕微擺動。曹昂跟在後面。視線不自覺的落在她後頸的位置。頭髮全部攏到了一側。後頸線條幹淨利落，頸椎的輪廓在昏暗中若隱若現。雪白的面板上帶著細微的絨毛，泛著淡淡的白光。
廚房的燈被開啟，泛著暖黃色的光。曹昂繫上圍裙，從冰箱裡取出那塊提前備好的五花肉。姜晴坐在料理臺對面的高腳凳上。雙腿交疊腳踝懸空。光著的腳趾因為冰涼的地面而微微蜷縮。
“你冷？”
“不冷。”
“腳都縮了。”
“那是習慣。”
曹昂沒再說話，開始處理五花肉。刀工很穩，切面整齊。熱油下鍋的時候滋啦一聲。
姜晴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的手。那雙手今天下午捏碎過一個人的喉嚨，現在正拿著鍋鏟翻炒糖色。白砂糖在油溫裡融化，變成琥珀色。然後是醬油。八角。桂皮。廚房裡開始瀰漫出濃郁的肉香。
“你甚麼時候學的做飯？”
“穿越前就會。”
“……甚麼？”
“我說，很早就會了。”
曹昂頭也沒抬，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他靠在料理臺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抬頭看向對面高腳凳上的姜晴。燈光從她的側上方照下來，襯衫的面料在暖光裡泛著柔和的啞光。領口的第一顆釦子她沒有系。可能是剛才重新扣的時候漏了，也可能是故意的。那顆缺席的扣子讓領口敞開了一個微妙的角度。剛好露出左側鎖骨的起點。那塊面板白的透亮，質感十分細膩，帶著一點因為熱氣而泛起的微粉。
“看甚麼？”
姜晴發現了他的視線。
“你第一顆釦子沒系。”
姜晴低頭看到了。手指碰到釦子停了一秒，沒有系。
“熱。”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的。
“廚房太熱了。”
鍋蓋下面咕嘟咕嘟的聲響。曹昂走到她面前。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松木和油煙的氣息。
“姜晴。”
“嗯。”
“你是不是從東京就開始等這頓紅燒肉了？”
“別自作多情。”
“你備了五花肉。”
“……”
“凌晨一點跑回書房。”
“……”
“釦子系反了都沒發現。”
“曹昂你夠了。”
姜晴的耳尖紅了。她伸手想推他，手掌剛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覆住了。他的手很燙。剛炒過糖色的溫度還沒褪盡。掌心的熱度透過她的手背直直燒進面板裡。
“松——”
“安靜。”
曹昂低頭。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角。呼吸打在她的睫毛上。那層氣息熱的發燙。姜晴的睫毛顫了一下。非常輕微的不斷隨風微顫。
“紅燒肉還要燉四十分鐘。”
他的聲音低的似乎是從胸腔裡滾出來。
“這四十分鐘……”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的劃了一下。沿著骨節的縫隙一路向上。滑到手腕，停在脈搏上。
“你打算怎麼打發？”
姜晴的呼吸亂了。嘴唇微張想說甚麼，但喉嚨似乎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這時候書房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是有東西掉在了地上。兩人同時偏頭。三秒後。走廊裡傳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秦知遙的聲音。壓抑著的，帶著明顯的顫抖。
“曹昂……”
“你在哪？”
姜晴的目光從走廊方向收回來，看向曹昂。曹昂已經鬆開了她的手。他們走出廚房的時候看見秦知遙扶著走廊的牆壁。臉色慘白，一隻手死死捂著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