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曹昂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資訊素，緊緊勾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秦知遙咬了咬後槽牙。
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螢幕上。
超聲畫面出現了。
子宮內膜增厚，胎囊形態規則。
一切正常。
但是——
“這不可能。”
秦知遙的瞳孔微縮。
她看到了胎芽的長度資料。
不到三個月的胎兒，胎芽長度卻接近了正常四個半月的標準值。
心管搏動強而有力。
每分鐘一百六十二次。
遠超同孕周正常範圍的上限。
“知遙，甚麼情況？”
曹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近的過分。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
秦知遙渾身一激靈。
她下意識往前傾了傾，拉開距離。
“……你站遠一點。”
“我看不清螢幕。”
“你看不懂。”
“那你給我翻譯。”
曹昂沒有退。
反而伸手撐在床沿上，將秦知遙半圈在了懷裡。
他的小臂擦過她的腰側。
那層薄薄的高領毛衣根本擋不住體溫的傳遞。
秦知遙的握筆手抖了一下。
一條直線被記錄成了波浪形。
“……曹昂。”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再不退開，這份報告我沒法寫。”
曹昂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尖紅透了。
脖頸側面的面板上，細微的汗珠正沿著鎖骨的弧線緩緩滾落。
昨晚留下的吻痕在高領下若隱若現。
曹昂嘴角動了動。
最終還是退後了一步。
“說，甚麼情況。”
秦知遙深吸了一口氣。
“胎兒發育速度異常。”
她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胎芽長度相當於四個半月，心管搏動頻率也遠超正常值。”
“上次在東京我就發現了類似的趨勢，當時以為是毒素刺激後的應激反應。”
“但現在看來，不是。”
曹昂沉默了兩秒。
“孩子有危險嗎？”
“沒有。”
秦知遙的語氣很確定。
“恰恰相反。”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的上限，胎心十分強壯。”
“不像是異常，更像是……”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更像是生命力過於旺盛。”
曹昂低頭看向床上的商晚星。
商晚星正好奇的盯著超聲螢幕。
“長官，那個一閃一閃的是甚麼？”
“是寶寶的心跳。”
秦知遙替他回答。
她的語氣在面對商晚星時，總會不自覺的柔軟下來。
“心跳好快啊。”
商晚星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睛亮了。
“是不是寶寶很著急想出來見我們？”
“或者和長官一樣，脾氣很急。”
曹昂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胡說，我脾氣哪急了。”
“你昨天踹門的時候可急了。”
商晚星小聲嘀咕。
曹昂的手在她頭頂停了一秒。
“……你聽到了？”
“嗯。”
商晚星眨了眨眼。
“我聽到好大一聲砰。”
“然後又聽到浴室有水聲。”
“我以為長官在洗澡，就沒有進去打擾。”
餐桌旁正喝咖啡的姜晴，杯子懸在嘴邊，沒有放下也沒有喝。
秦知遙替商晚星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劑，動作比平時慢了三倍。
她不敢看曹昂。
更不敢看門口探著頭的姜晴。
“以後最好不要來打擾。”
秦知遙幫商晚星拉下睡裙，聲音極輕。
“長官洗澡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
“噢。”
商晚星乖巧的點頭。
“那知遙姐姐你昨晚怎麼也在浴室裡？”
空氣凝固了。
秦知遙的手僵在商晚星的衣角上。
“……我在幫他檢查。”
“檢查甚麼？”
“檢查傷口。”
秦知遙面不改色。
“昨晚他在物流園打人的時候，手受傷了。”
“我需要給他做清創處理。”
她的語速極快。
快的不給任何人追問的機會。
商晚星恍然大悟。
“長官受傷了？嚴重嗎？”
“不嚴重。”
曹昂配合的舉起右手。
手背上確實有一道淺淺的口子。
是昨晚握軍刺時留下的。
“你看，已經不流血了。”
商晚星湊過去。
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手，低頭吹了吹。
“以後不許受傷了。”
她嘟著嘴，語氣認真。
“寶寶不想要一個有傷疤的爸爸。”
曹昂喉結動了動。
他俯身在商晚星額頭上落下一吻。
“不會了。”
門口。
姜晴終於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轉身回了餐廳。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主臥的方向。
秦知遙正在收拾超聲儀。
她的側臉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下，白的近乎透明。
但那雙手，正不受控制的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姜晴的眼神暗了暗。
她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十分鐘後。
秦知遙在走廊上攔住了正要去廚房的曹昂。
“我有話跟你說。”
“說。”
秦知遙看了看四周，把他推進了客房。
關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仰頭看他。
眼眶還殘留著沒來得及褪去的微紅。
“曹昂。”
“嗯。”
“昨晚的事……”
“我說了，昨晚甚麼——”
“我不是說那個。”
秦知遙打斷他。
她咬了咬下唇。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試紙。
上面有兩道槓。
曹昂的目光落在那兩道紅線上。
沉默了五秒。
“確定？”
“我是婦產科權威。”
秦知遙抬起下巴，聲音繃的很緊。
“你覺得我會看錯自己的驗孕試紙？”
曹昂盯著她。
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伸手將她拉入懷中。
秦知遙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所有的倔強和矜持在這一刻消失。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你說過的。”
“生繼承人的那個位子，是我的。”
“嗯。”
“你不許反悔。”
“不反悔。”
秦知遙攥緊他襯衫的下襬。
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曹昂。”
“嗯？”
她抬起頭。
那雙素來冷傲的眼眸裡，此刻蓄滿了水光。
“我怕。”
“你怕甚麼？”
“我怕你的孩子太多了。”
她的聲音變的很小。
“多到你分不清，哪一個是我的。”
曹昂低頭。
吻在她微微發顫的眼睫上。
“分的清。”
“因為只有你的孩子，會遺傳你的臭脾氣。”
秦知遙氣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曹昂順勢抓住她的手腕，扣在門板上。
兩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就在這時。
曹昂的手機在口袋裡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單手接起。
那邊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帶著幾分怯意，又帶著幾分倔強。
“請問……是曹昂嗎？”
“我是曹婉寧。”
“我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