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裡,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小子。”
蕭天開口了。
“我蕭天在這江城混了幾十年,見過狂的,見過橫的,就是沒見過你這麼耍我女兒的。”
他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紅木桌上,桌上的關公刀都跟著顫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鳴。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把青魚哄得團團轉,現在拍拍屁股,要去港城瀟灑了?”
蕭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陰影,將曹昂完全籠罩,“你是覺得我蕭天的刀,不利了?”
曹昂:“???”
他媽的,這老丈人是以為自己要提褲子跑路,把閨女給甩了啊!
這誤會可太大了!
“蕭叔,您聽我解釋,這絕對是個誤會!”
曹昂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去港城是談生意,正經生意!為了咱們家青魚的未來,為了給她一個更好的生活,我去開疆拓土啊!”
“開疆拓拓土?”蕭天冷笑一聲,指了指桌上的關公刀,“我管你開甚麼土!今天你要從這個門走出去,就得按我這裡的規矩來!”
“甚麼規矩?”曹昂心裡一緊。
“江湖規矩!”蕭天一字一頓,眼神兇狠。
曹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把關公刀。
不會是讓我三刀六洞吧?
爸!
現在是法治社會,要文明啊!
只見蕭天一揮手,豹叔立刻會意,轉身讓人抬上來幾箱東西。
“哐當!哐當!”
一箱箱白酒被重重地碼在地上。
不是茅臺,不是五糧液,是那種用簡單玻璃瓶裝著的高度二鍋頭,瓶身上連個像樣的標籤都沒有,只印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悶倒驢”。
酒精含量:65%。
“想走,可以!今天,把我這些兄弟,包括我,全部喝趴下!你站著,你走,這把刀我給你開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你要是趴下了……這把刀,也給你‘開道’!”
曹昂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好傢伙,橫豎都是要“開道”,就是不知道是開陽關道,還是開黃泉路。
他環視一圈,院子裡那十幾個黑西裝壯漢,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盤已經上桌的硬菜,就等著動筷子了。
這他媽哪是喝酒,這是玩命啊!
就他那被酒色掏空的小身板,別說喝倒這一個加強排了,估計三個回合就得被人抬出去。
“蕭叔,咱們都是文明人,打打殺殺……哦不,喝喝酒酒的多傷和氣。”
曹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要不,我給您寫個保證書?或者……我把青魚叫來,我當著她的面發誓?”
“喝!”
蕭天根本不理他,仰頭就把一碗白酒灌了下去,喉結滾動,一滴不漏。
喝完,他把碗口朝下,一滴酒都流不出來。
“好!”身後的壯漢們齊聲叫好,聲如洪鐘。
一個肌肉快把西裝撐爆的壯漢,獰笑著走上前,也給自己滿上一碗:“小子,我先來!我叫阿虎,道上人稱‘千杯不醉’!” 曹昂深吸一口氣,算了,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媽的,不就是喝酒嗎?
誰怕誰!老子可是有掛的男人!
“行!”曹昂心一橫,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
他看著碗裡清澈透明,卻彷彿能燃燒起來的液體,對阿虎舉了舉碗:
“虎哥是吧?來,我敬你,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說完,他學著蕭天的樣子,仰頭就灌。
辛辣的液體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那感覺像是吞下了一塊烙鐵。
曹昂強忍著咳嗽的衝動,體內悄然運轉起“神級醫術”。
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迅速在胃裡盤旋,將那灼熱的酒精分解、包裹、轉化。
原本翻江倒海的胃,瞬間平靜下來。
除了嘴裡還有點辣,身體竟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好小子,有種!”阿虎見他喝得如此豪爽,也是一仰脖,一碗酒見了底。
“下一個!”曹昂把碗往桌上一頓,豪氣干雲地吼道。
於是,一場慘無人道的車輪戰開始了。
第二個壯漢,自稱“酒場小王子”,三碗下肚後,抱著院子裡的一根柱子,聲淚俱下地控訴他媽為甚麼不讓他養狗。
第三個壯漢,號稱“白酒粉碎機”,五碗之後,開始解開西裝,大跳《科目三》,舞姿妖嬈得讓豹叔都看不下去了,捂住了眼睛。
第四個,第五個……
曹昂面前的空酒瓶越來越多,但他除了臉頰微紅,眼神依舊清明。
他甚至還有閒心,一邊喝,一邊給已經開始說胡話的壯漢們分析國際經濟形勢。
“這位大哥,我覺得你說的對,我們應該拋售美債,增持黃金……來,乾了這碗,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兄弟,別哭了,不就是女朋友跟人跑了嗎?我給你介紹,我公司前臺小妹就不錯,就是有點喜歡看霸總小說……來,為我們的友誼乾杯!”……
一個小時過去,院子裡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大片。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打呼嚕。
蕭天坐在太師椅上,從一開始的冷漠,到中途的驚訝,再到現在的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個依然身姿挺拔,甚至還有空幫豹叔把歪掉的領結扶正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小子……怎麼跟個大肚王一樣?
這酒量,別說是他這十幾個手下,就是把整個江城道上能喝的都叫來,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啊!
本來是想讓他是想讓曹昂知難而退,好好陪著青魚,別到處瞎跑,現在好了……搞得自己都下不來臺。
終於,全場只剩下曹昂和蕭天兩個人還站著。
曹昂端著一碗酒,笑眯眯地走到蕭天面前:“蕭叔,到您了。”
蕭天看著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欣賞和一絲無奈。
“好,好小子!”他擺了擺手,“不用喝了,算你贏了。”
他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
像個長輩一樣,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蕭天沉聲道,“這次去港城,我不攔你。”
“但你要記好了,辦完事就快點回來,別讓青魚等太久……!”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那把關公刀。
“要是你不回來了……我親自把你請回來,讓你感受一下甚麼叫‘物理超度’!”
曹昂咧嘴一笑:“放心吧,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