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降落在江城國際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整。
舷梯放下。
曹昂先走出來。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微微眯了眯眼。
身後跟著秦知遙。
秦知遙扶著商晚星。
再後面是姜晴。
姜晴已經換了衣服——一條修身的黑色西裝褲,配一件收腰的白襯衫。終於是她自己的白襯衫。但釦子只繫到第三顆。
飛機上那一幕被秦知遙撞破之後,她的臉就沒從耳根紅下來過。
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跟曹昂說。
曹昂也不急。
他的目光越過停機坪,看向遠處。
然後挑了一下眉。
停機坪外面的引橋通道上,停著一列車隊。
不是普通的車隊。
是從頭到尾排了足足三十多輛清一色的黑色賓士G63。
車門全部開啟。
每輛車旁邊站著兩到三個穿黑色短袖、戴墨鏡的壯漢。
粗略一數,得有上百號人。
“這誰的排場?”姜晴皺了皺眉。
曹昂沒說話。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
車隊最前面那輛敞篷的白色保時捷718旁邊,站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女孩。
熱褲。
白色短款T恤。
露出一截緊緻的小蠻腰。
雙馬尾在江城四月的風裡飛揚。
她正踮著腳尖,舉著手機瘋狂拍照。
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看到曹昂從舷梯上走下來的瞬間,她把棒棒糖往旁邊保鏢手裡一塞。
然後直接跑了過來。
不是走。
是跑。
像一隻從籠子裡被放出來的小豹子。
雙馬尾甩成了兩道黑色的弧線。
“大——壞——蛋——!”
蕭青魚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停機坪。
所有保鏢齊刷刷扭頭。
曹昂身後的謝瑤下意識摸向了腰間。
但蕭青魚已經撞進了曹昂懷裡。
整個人掛了上去。
雙腿離地。
兩條手臂勒住曹昂的脖子。
臉埋在他的胸口。
“想死我了!你去東京一個多月都不給我打電話!”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曹昂被她撞得退了半步,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是給你發了訊息嗎?”
“訊息有甚麼用!我要聽聲音!”
蕭青魚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近距離看過去,這張臉精緻到了極點。
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但輪廓已經初具成熟女人的凌厲。
一雙杏眼亮得像碎了的琉璃。
“你瘦了。”她伸手捏了捏曹昂的下巴。“在東京沒吃好?”
“吃得很好。”
“騙人。”
曹昂笑了笑,伸手把她放下來。
蕭青魚的腳剛落地,目光就越過曹昂的肩膀,掃向了他身後的一行人。
她的視線在秦知遙身上停了一秒。
跳過商晚星。
在姜晴身上停了兩秒。
最後——
落在謝瑤身上。
謝瑤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機車皮衣。
拉鍊只拉到胸口正中。
腰間別著那把永遠不離身的蝴蝶刀。
她的五官冷峻凌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經過戰場淬鍊的兇悍氣質。
此刻,她的右手正按在蝴蝶刀的刀柄上。
手指微微收緊。
蕭青魚眨了眨眼。
然後,她湊到曹昂耳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三米之內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這是新收的保鏢?”
她歪著頭打量謝瑤。
“身材不錯。”
頓了頓。
目光下移。
“就是胸沒我大。”
空氣瞬間凝固了。
謝瑤的眼神變了。
從警惕變成了危險。
蝴蝶刀在她指間無聲地翻轉了半圈,刀刃反射出一道冷光。
秦知遙挑了一下眉。
姜晴嘴角抽了抽。
商晚星茫然地看了看蕭青魚的胸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然後困惑地摸了摸肚子。
“青魚。”
曹昂的聲音很平。
“嗯?”蕭青魚笑嘻嘻地看著他。
曹昂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臉頰。
往兩邊一拉。
“嗷——疼疼疼!”
“這不是保鏢。”
曹昂鬆開手,看了一眼謝瑤。
“謝瑤,收刀。”
謝瑤的下頜肌肉繃了繃。
兩秒後,蝴蝶刀被合上,重新別回腰間。
但她看蕭青魚的眼神,像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還沒斷奶的小貓。
蕭青魚揉著被捏紅的臉頰,一點都不怕。
反而轉過身,衝謝瑤甜甜一笑。
“姐姐別生氣嘛~”
“我開玩笑的。”
“姐姐胸也挺大的。”
謝瑤:“……”
曹昂扶了一下額頭。
“上車。”
他一手攬過蕭青魚的肩膀,另一手伸向身後。
商晚星立刻小跑過來,怯生生地牽住了他的手指。
“所有人都去半山別墅。”
曹昂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平淡。
“今晚我請客。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蕭青魚。
“還有——”
“今晚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規矩。”
蕭青魚眨巴著眼睛:“甚麼規矩?”
曹昂沒回答。
他帶著商晚星向車隊走去。
蕭青魚愣了一秒,追上去挽住他的另一條胳膊。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引橋通道里。
停機坪上,秦知遙看著那個扎雙馬尾的女孩囂張的背影,冷冷開口:
“幾個了?”
姜晴從包裡掏出一根細長的女士煙,叼在嘴裡沒點。
“你是說他的女人?還是敢在我面前炸毛的?”
“都算。”
姜晴彈了彈煙。
“多到我懶得數了。”
謝瑤從兩人身邊走過。
留下一句話。
“你們在這兒數,我去開車了。”
“那個小丫頭。”她頭也沒回。
“下次再提我胸,我割了她馬尾。”
秦知遙和姜晴對視了一眼。
罕見地達成了某種默契。
姜晴聳了聳肩:“走吧,皇后娘娘。”
“別叫我皇后。”
“行。那叫你秦大醫仙?”
“……閉嘴。”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車隊。
在她們身後,停機坪的風捲起幾片落葉。
四月的江城,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