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秦知遙的臉色,經歷了一個精彩絕倫的變化過程。
震驚。
憤怒。
然後——
一種極度危險的、壓抑到骨子裡的冷靜。
“秦……秦醫生……”
索菲亞慌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她那張向來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佈滿了被撞破的狼狽。
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
職業套裝的第二顆釦子不知甚麼時候崩開了。
露出一截雪白的、因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鎖骨。
“出去。”
秦知遙沒有看索菲亞。
她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索菲亞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甚麼。
但她對上了秦知遙那雙清冷到了極點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怒火。
沒有嫉妒。
只有一種讓索菲亞脊背發寒的、絕對的審判感。
“……是。”
索菲亞幾乎是逃出客廳的。
她甚至忘了穿掉落在沙發上的一隻高跟鞋。
光著一隻腳。
“咔噠——砰。”
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曹昂和秦知遙。
曹昂整理完袖口,轉過身。
他的表情毫無波瀾。
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剛才說——第一批樣品?”
秦知遙盯著他。
盯了足足五秒。
然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
將手中的樣品瓶舉到了曹昂面前。
“青春之泉。”
她的聲音恢復了作為頂尖科學家的冷靜與專業。
“第一批成功合成的抗衰老精華液。”
“以天師府活性酶為基底,結合藤原千鶴團隊的奈米包裹技術。”
“體外實驗顯示,它能將表皮細胞的分裂週期延長百分之四十七。”
她頓了頓。
“通俗點說——”
“任何女人用了它,面板狀態至少年輕十歲。”
曹昂接過樣品瓶。
瓶中的液體清澈如水,卻在光線的折射下泛著一種極其微妙的、如同碎鑽般的光芒。
“十歲……”
曹昂輕輕搖晃了一下瓶子。
“這東西如果量產,定價多少合適?”
“以稀缺性和效果來看。”
秦知遙的回答不假思索。
“一瓶三十毫升,終端零售價不低於五萬美金。”
“物件導向——全球頂級財閥太太圈、名流貴婦、以及那些對衰老有極度恐懼的女性。”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
“它不是護膚品。”
“它是——焦慮稅。”
曹昂看著她。
嘴角的弧度加大了。
“我的女人,腦子越來越好使了。”
這句話。
讓秦知遙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繃了回來。
“別岔開話題。”
秦知遙將樣品瓶放在茶几上。
她走到曹昂面前。
近到只有十厘米的距離。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
那雙眼睛。
冷。
但冷意之下。
是翻湧著的、隨時可能噴薄而出的岩漿。
“曹昂。”
“我不管你剛才和那個女人做了甚麼。”
“但是——”
她伸出手指。
點在了曹昂的胸口。
指尖微微用力。
“你欠我的解釋,回頭再算。”
“現在。”
“先說正事。”
曹昂低頭看著她的手指。
那隻手纖長白皙。
指甲修剪得極短。
是一雙屬於外科醫生的、精準而有力的手。
此刻卻因為極力剋制的情緒,而微微泛紅。
“好。”
曹昂握住了她的手指。
“說正事。”
秦知遙用力抽了一下手。
沒抽動。
她咬了咬牙,放棄了掙扎。
“青春之泉的釋出會,我要全權負責。”
“可以。”
“代言人,用佐藤由美。”
“沒問題。”
“還有——”
秦知遙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度鋒利。
“釋出會當天所有出席的女性工作人員。”
“包括謝瑤。”
“包括索菲亞。”
“禮服由我來選。”
曹昂挑了挑眉。
“你來選?”
“對。”
秦知遙的語氣不容商量。
“青春之泉是我的研究成果。”
“釋出會的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完美呈現我的專業標準。”
“包括——每一個站在臺上的人,穿甚麼。”
曹昂看著她那張極度認真的臉。
他太瞭解這個女人了。
這哪裡是甚麼專業標準。
這分明是——
她要用選禮服的方式。
告訴所有女人。
誰,才是這個家裡說了算的。
“行。”
曹昂鬆開了她的手指。
“你說了算。”
他的嘴角微勾。
“皇后陛下。”
秦知遙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眼底深處。
那道極其隱蔽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曹昂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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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出會前一天。
麗思卡爾頓總統套房。
被臨時改造成了一間高階試衣間。
落地鏡前。
三個衣架上,分別掛著三套禮服。
第一套。
一條赤紅色的絲絨魚尾裙。
高開叉到了胯骨的位置。
後背是大面積的裸露設計。
只有兩根細如遊絲的繫帶,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這是給謝瑤的。
第二套。
一件純白色的抹胸長裙。
面料是極薄的真絲歐根紗。
在燈光下近乎半透明。
胸口的剪裁極度貼合。
需要完美的身材比例,才能撐起這種恐怖的貼合度。
這是給索菲亞的。
第三套。
一條銀灰色的亮片禮服。
領口低到了胸骨中間。
背後的拉鍊只拉到腰線以上三厘米。
走路時,側面的開叉會隨著步伐露出從腳踝到大腿根的完整線條。
這是給佐藤由美的。
“秦醫生。”
索菲亞看著那條白色抹胸裙。
聲音裡帶著壓抑的不滿。
“這條裙子……是不是太透了?”
秦知遙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手裡握著一杯熱拿鐵。
她抬起眼皮,掃了索菲亞一眼。
“怎麼?”
“你在擔心甚麼?”
“不是擔心。”
索菲亞的微笑完美無缺。
“只是覺得,出席這種場合,過於暴露似乎不太符合品牌調性。”
“品牌調性由我來定義。”
秦知遙放下咖啡杯。
站起身。
走到索菲亞面前。
她比索菲亞矮了半頭。
但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卻讓高出她一個頭的金髮美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青春之泉賣的是甚麼?”
秦知遙的聲音冷如刀鋒。
“是女人對自己身體的絕對自信。”
“你連一條裙子都駕馭不了,還談甚麼自信?”
索菲亞的嘴角僵住了。
她想反駁。
但秦知遙已經轉過了身。
目光落在了另一邊,正捏著那條赤紅色魚尾裙布料、一臉黑線的謝瑤身上。
“謝瑤姐。”
秦知遙的語氣忽然軟了半分。
但只軟了半分。
“有問題嗎?”
謝瑤扯了扯裙子的開叉。
“問題大了。”
“這裙子穿上去,我連槍都沒地方藏。”
“釋出會不需要你藏槍。”
秦知遙走過去,將裙子的繫帶展開。
“需要你——成為全場的焦點。”
“讓每一個來賓都記住,站在青春之泉背後的女人,擁有最致命的美麗。”
謝瑤沉默了兩秒。
然後冷哼一聲。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醜?”
“我想看的——”
秦知遙回到沙發上。
重新端起了咖啡。
“是明天釋出會上,所有人看到你們時,那種——”
她抿了一口咖啡。
“窒息的表情。”
謝瑤和索菲亞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
不甘。
但同時。
也有一種不願承認的、被秦知遙氣場折服的無奈。
“那你呢?”
索菲亞忽然問道。
“秦醫生自己穿甚麼?”
秦知遙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頓了一瞬。
她站起身。
走向試衣間的最裡面。
那裡掛著第四套禮服。
一件——
純黑色的高領長裙。
沒有開叉。
沒有裸露。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面料是最頂級的、有重量感的雙面羊絨。
它包裹住了一切。
卻因為極致的貼合剪裁。
將穿著者的每一寸曲線。
描繪得比赤裸還要清晰。
“夠了。”
秦知遙的手指拂過那件黑裙。
“我不需要露一寸面板。”
“因為明天站在臺上的——”
“是青春之泉的締造者。”
“不是青春之泉的廣告牌。”
索菲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謝瑤低聲罵了一句。
但兩人都沒有再說甚麼。
因為她們都清楚。
這個女人。
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在吧檯後面吃醋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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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出會當天。
後臺。
所有人都已換裝完畢。
謝瑤的赤紅魚尾裙將她那具充滿爆發力的身體包裹成一團危險的火焰。
索菲亞的白色抹胸裙襯得她如同月光下的希臘女神。
佐藤由美的銀灰亮片禮服在燈光下流轉著迷離的光彩。
而秦知遙。
一襲純黑高領長裙。
站在三團絢爛色彩的中央。
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王座。
曹昂靠在後臺通道的門框上。
目光從四個女人身上依次掃過。
他對秦知遙微微點了點頭。
秦知遙回了他一個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
然後。
她轉身。
踩著高跟鞋。
率先走向了通往舞臺的通道。
“女士們。”
她沒有回頭。
聲音清冷而篤定。
“該上場了。”
就在眾人準備跟上的時候。
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到曹昂身邊。
“曹先生。”
“佐藤小姐……不在化妝間。”
“甚麼?”
“她……她讓人說……請您去三號更衣室一趟。”
“說有急事。”
曹昂的步伐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看向三號更衣室的方向。
那扇門。
虛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