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駛回麗思卡爾頓酒店的路上。
索菲亞的手,始終沒有從公文包裡抽出來。
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份加密檔案的封皮。
冰涼。
粗糙。
像是一具棺材的蓋板。
後排的聲音已經停了。
藤原千鶴不知道甚麼時候止住了哭泣。
但那種極度壓抑的氣氛,依然濃稠得像是凝固了的瀝青。
車停了。
曹昂下車。
索菲亞從副駕駛繞到後門,拉開了車門。
藤原千鶴從車內走出來的時候。
她的眼角還殘留著一抹未乾的淚痕。
黑白女僕裝的領口有些歪。
白色長襪的膝蓋處,沾上了真皮座椅的壓痕。
但她沒有說話。
只是垂著頭,跟在曹昂身後,一步一步地走向電梯。
像一隻被馴服的、已經忘記了如何咆哮的獵豹。
索菲亞走在最後面。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曹昂那寬闊的背影上。
腦海裡翻湧著的,不是同情。
不是恐懼。
而是——
一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滾燙的嫉妒。
憑甚麼?
憑甚麼那個日本女人,就算被踐踏成那樣,也能得到曹昂親手施加的“懲罰”?
而她索菲亞·羅蘭。
卻只能站在副駕駛。
聽。
“索菲亞。”
曹昂的聲音在電梯裡響起。
“你今天的工作彙報呢?”
索菲亞猛地回過神。
“在的。”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復了那副完美的職業面孔。
“曹先生,關於啟航資本的亞洲資金池——”
“嗯。”
曹昂隨意應了一聲。
他側身看了一眼縮在電梯角落裡、默不作聲的藤原千鶴。
“千鶴,回你的實驗室。”
“把今天的事忘了。”
“明天秦知遙的彙報會,你負責資料整理。”
藤原千鶴的睫毛顫了顫。
“……是。”
電梯門開了。
藤原千鶴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她的高跟鞋敲擊走廊地板的聲音,由近及遠。
帶著一種倉皇逃離的節奏。
電梯門重新合上。
只剩下曹昂和索菲亞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裡。
索菲亞聞到了曹昂身上殘留的、極淡的古龍水味道。
以及——
一絲不屬於他的、女性香水的氣息。
那是藤原千鶴的味道。
索菲亞的指尖,在公文包裡捏得更緊了。
“說吧。”
曹昂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褲兜裡。
他抬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索菲亞。
“你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摸那個包。”
“裡面裝了甚麼?”
索菲亞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抬起頭。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到無法名狀的情緒。
恐懼。
決絕。
以及——
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曹先生。”
索菲亞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緩緩地將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來。
指間夾著一個拇指大小的加密隨身碟。
黑色的外殼上,刻著一條吞噬自身尾巴的蛇。
“銜尾蛇”的標誌。
“這是……”
曹昂的目光落在那個隨身碟上。
他的瞳孔微縮了一瞬。
“羅蘭家族在銜尾蛇聯盟中的核心許可權。”
索菲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所有歐洲離岸賬戶的金鑰。”
“總計——”
她停頓了一秒。
“四百七十億歐元。”
電梯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四百七十億歐元。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
這是羅蘭家族數百年積累的、在整個“銜尾蛇”聯盟中的核心籌碼。
也是索菲亞作為家族繼承人,手中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曹昂看著她。
索菲亞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
曹昂的聲音不是疑問。
而是陳述。
“我知道。”
索菲亞的嘴角,扯出了一個苦澀而決絕的弧度。
“我在出賣我的家族。”
“出賣我的血脈。”
“出賣羅蘭家族最後的尊嚴。”
她的藍色眼眸裡,水光閃動。
但沒有流淚。
“為甚麼?”
曹昂問。
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但他想親耳聽她說。
索菲亞沉默了三秒。
然後。
她向前邁了一步。
在狹小的電梯裡。
她離曹昂的距離。
近得只剩下十厘米。
她能看到他下頜線的弧度。
能聞到他襯衫領口散發的溫熱氣息。
能感受到那股如同深淵般吞噬一切的引力。
“因為——”
索菲亞抬起手。
指尖觸碰到了曹昂的胸口。
隔著襯衫的布料。
她感受到了那顆強有力的心臟的跳動。
沉穩。
有力。
像一臺永遠不會停止運轉的戰爭機器。
“因為比起一個正在衰亡的家族。”
她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我更想——”
“留在這裡。”
“叮——”
電梯到了。
門緩緩開啟。
總統套房的走廊,空無一人。
曹昂低頭看著胸口上索菲亞的手指。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說話。
而是伸手。
拿過了那個隨身碟。
指腹在黑色外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
他另一隻手。
扣住了索菲亞的後頸。
“幹得漂亮。”
他俯下身。
溫熱的氣息。
拂過索菲亞的耳廓。
她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電流從頭頂貫穿到腳底。
“這是你應得的。”
曹昂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他扣著她的後頸。
帶著她走出電梯。
穿過走廊。
推開了總統套房的大門。
客廳裡空無一人。
窗簾半拉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巨大的落地窗前。
東京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霧靄中隱約可見。
曹昂鬆開了索菲亞的後頸。
索菲亞以為他要去處理隨身碟裡的檔案。
但下一秒。
她的背。
“砰”的一聲。
被抵在了那面冰冷的落地窗上。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
背後玻璃的冰涼,穿透了職業套裝薄薄的布料。
與曹昂掌心灼燙的溫度,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曹……先生……”
索菲亞的聲音碎了。
“叫我甚麼?”
曹昂的拇指,抵在她雪白的下頜線上。
微微用力。
迫使她仰起頭。
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慌亂、期待與近乎虔誠的臣服。
“……主人。”
窗外。
東京鐵塔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而落地窗上。
索菲亞纖細的剪影。
在玻璃的冰冷與身前的滾燙之間。
融化得徹底。
不知過了多久。
套房另一側的實驗室門。
“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秦知遙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
端著一個密封的樣品瓶。
瓶中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種近乎夢幻的、晶瑩剔透的光澤。
她的眼神裡。
燃著一團從未有過的、近乎狂熱的光。
“曹昂!”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
“出來了!第一批樣品——”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
看到了被抵在玻璃上、職業套裝凌亂不堪的索菲亞。
以及——
正從容不迫地整理著襯衫袖口的曹昂。
秦知遙手中的樣品瓶,差點脫手。